第110章 发钱
林城市zhengfu大楼的正门，是一座高台阶的苏式门廊。
此刻，这几级台阶成了风暴的中心。
“哐当——”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祁同伟和李达康并肩走了出来。
寒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广场上那黑压压的三千多号人瞬间躁动起来。
无数双充满了血丝和愤怒的眼睛，死死盯着这两个刚刚走出来的官员。
“出来了！李达康出来了！”
“旁边那个小白脸是谁？”
“管他是谁！不给钱就不让他们走！”
声浪如潮，伴随着几块烂白菜帮子和煤渣，向着台阶上砸来。
身后的秘书长和几个胆小的干部下意识地往后缩，想躲回门里。
但李达康没躲。
他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衬衫，任由一块煤渣砸在脚边，脸色铁青，一把从旁边的保安手里抢过扩音大喇叭，大步跨到台阶的最前沿。
祁同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李达康身侧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眼神平静地扫视着眼前这狂暴的人群。
他不像是一个被围困的官员，倒像是一个在审视自己领地的猎人。
“都给我闭嘴！”
李达康举着喇叭，吼声震天，那种长期在基层历练出来的霸气瞬间爆发，“我是李达康！都别嚎了！不是要钱吗？不是要吃饭吗？今天就是来给你们解决问题的！”
“少在那放屁！”
人群中一个穿着破棉袄的领头汉子怒骂道，“上个月你也这么说！结果呢？矿上的废铁都卖光了，俺们连口汤都没喝上！今天见不到真金白银，谁说都没用！”
“就是！我们要现钱！”
“冲上去！把这两个当官的扣下！”
人群再次骚动，本来就岌岌可危的警察防线被推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失守。
李达康额头青筋暴起，正要再次怒吼，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达康市长，嗓子喊哑了没用。”
祁同伟上前一步，从李达康手里拿过喇叭。
他没有嘶吼，而是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精致的机械表。
“十点十五分。”
祁同伟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全场，冷静得有些格格不入，“时间刚好。”
“什么时间？”
领头汉子愣了一下。
“发钱的时间。”
话音未落，远处街道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而震撼的轰鸣声。
那是重型柴油引擎特有的咆哮，震得地面的积水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两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像野兽一样开道，强行切开了拥堵的人群。
紧随其后的，是六辆墨绿色的运钞车，如同钢铁洪流般径直冲到了市zhengfu台阶下。
“吱——”
刹车声刺耳。
车门洞开，几十名身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迅速跳下车，手持橡胶棍，背靠车身，在台阶下筑起了一道真正的人墙。
紧接着，高小琴从第一辆奔驰车上走了下来。
她一身深红色的羊绒大衣，在这一片灰暗的色调中红得惊心动魄。
她没有废话，直接挥手。
“哗啦——”
运钞车的后门打开，一个个沉重的帆布袋被拎出来，重重地摔在李达康和祁同伟面前的台阶上。
拉链拉开。
一摞摞崭新的、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像砖头一样裸露在寒风中。
整整五千万。
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那些钱上，反射出的光芒让在场的三千多人瞬间失声。
刚才还喧闹震天的广场，此刻死一般的寂静。
李达康看着脚边这堆像小山一样的现金，喉结滚动了一下。
虽然祁同伟刚才在办公室说过“钱来了”，但他没想到是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
这是赤裸裸的金钱暴力。
但在此时此刻，这比任何思想工作都管用。
祁同伟站在那堆钱后面，举起喇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清楚了吗？这是五千万现金！”
“市zhengfu没骗你们！李市长没骗你们！”
他指了指身边的李达康，“这笔钱，就是李市长给你们争取来的第一矿务局下岗安置款！不仅补发拖欠工资，每人再多发两百块过节费！”
“轰——”
人群瞬间炸锅，绝望变成了狂喜，哭声、笑声混成一片。
“李市长万岁！”
“青天大老爷啊！”
看着刚才还要冲上来拼命的工人此刻感激涕零的样子，李达康的神色复杂至极。
他转头看向祁同伟，眼神中既有震撼，也有一丝深深的忌惮。
这个年轻人，太懂人心了。
他不仅解决了危机，还顺手把这个人情和光环，全部推到了自己头上。
“达康市长，”祁同伟关掉喇叭，侧过头低声说道，“这把火我帮您灭了。接下来怎么分钱，怎么立规矩，就是您的事了。”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从祁同伟手里拿回喇叭，腰杆挺得笔直。
“都给我听好了！”
李达康指着那堆钱，恢复了那副不容置疑的强硬姿态，“钱在这儿，跑不了！现在，按车间、按班组排队！谁要是敢挤、敢抢，别怪我李达康翻脸不认人，一分钱都不给他发！”
有了真金白银做底气，李达康的话瞬间变成了圣旨。
原本混乱的人群开始迅速变得有序。
看着这一幕，李达康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包之前祁同伟给他的烟，手有些微微发抖地点上。
“同伟，”他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一声，“你这是违规的。土地出让金不能这么发，财政制度不允许。”
“特事特办。”
祁同伟看着下面那些领到钱后跪地痛哭的汉子，神色淡然，“如果不违规，今天这里就会流血。一旦流血，那就是最大的政治事故。”
“这笔钱的字据，我来签。”
“不。”
李达康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变得坚定，“我是市长，字据我来签。天塌下来，我顶着。”
他转过头，看着祁同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毫无保留的认可。
“欢迎来到林城，祁同伟同志。”
两只手在寒风中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远处，市委大楼的窗户后，几双阴毒的眼睛正盯着这一幕，悄悄拉上了窗帘。
这场下马威，不仅震慑了百姓，更震动了整个林城的官场。
林城的天，真的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