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塌陷区上的蓝图
林城市zhengfu第一会议室。
会议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空气浑浊不堪。
这是一场市zhengfu常务扩大会议，除了市长李达康、常务副市长祁同伟，其他几位副市长和各局委办的一把手都在座。
“胡闹！简直是胡闹！”
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周正猛地把手里的规划书摔在桌上，指着坐在对面的祁同伟，唾沫横飞，“祁副市长，你刚来林城两天，就想搞这种大动作？把五万亩采煤塌陷区注水成湖？还要建湿地公园？”
周正转头看向主位上的李达康，情绪激动：
“市长，这绝对不行！作为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我必须提醒各位，那个塌陷区地质结构极其不稳定，地下全是空的。而且周边全是垃圾堆和违章建筑，臭气熏天。在那儿搞开发？还要搞房地产？谁会去买？鬼吗？”
财政局长老张也苦着脸插话：
“是啊市长。虽然祁市长刚弄来了五千万，解决了燃眉之急。但治理这么大一片塌陷区，起码得几十个亿。市财政现在连下个月的工资都没着落，哪来的钱填这个无底洞？”
李达康坐在主位上，黑着脸，手里那支红蓝铅笔在指间飞快地转动。
他没有表态，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祁同伟。
“同伟同志，大家的意见你也听到了。”
李达康的声音沙哑，“你是常务副市长，分管财政和发改，也是这个方案的提议人。你怎么说？”
祁同伟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指责只是一阵耳旁风。
他伸手弹了弹烟灰，拿起那份被周正摔回来的规划书，翻开到第三页，那是他让高小琴连夜赶制的效果图。
“周副市长觉得是技术不可行，老张觉得是财政不可行。”
祁同伟把效果图竖起来，展示给所有人看，“但在我眼里，这是林城唯一的活路。”
“活路？”
周正冷笑一声，“我看是死路！把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扔那塌陷区里，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如果是死路，我祁同伟第一个跳。”
祁同伟站起身，拿着一支激光笔，走到投影幕布前的地图旁。
“各位，林城第一矿务局这三万职工怎么安置？林城的煤挖完了，资源枯竭了，以后靠什么吃饭？靠上面救济？还是靠卖废铁？”
红色的激光点在地图上那个巨大的黑斑上画了一个圈。
“既然地陷了，那就让它陷到底！与其年年填土修补，不如顺势而为。引水入坑，把这五万亩伤疤，变成五万亩的城中湖！”
祁同伟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有了湖，就有了环境。有了环境，这周边的荒地、废地，就不再是垃圾堆，而是全省稀缺的湖景房用地。现在的地价是负数，没人要。但如果变成了湖畔别墅区呢？一亩地能拍多少？五十万？一百万？”
“祁市长，这饼画得太大了。”
周正打断道，“谁来投第一笔钱？谁敢保证这湖能修起来？”
“我不画饼，我只烙饼。”
祁同伟把笔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治理资金，不需要市财政出一分钱。”
会议室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
李达康转笔的手停住了，身子微微前倾：
“怎么说？”
“置换。”
祁同伟伸出两根手指，“山水集团愿意出资两个亿，启动塌陷区的一期治理工程。作为交换，市zhengfu把湖边的一千亩荒地，以零地价协议出让给山水集团用于开发。”
“两个亿？”
财政局长倒吸一口凉气，眼镜差点掉下来，“山水集团疯了？那地方现在可是鸟不拉屎。”
“这就是资本的眼光。”
祁同伟淡淡道，“风险企业担，利益企业赚。如果输了，赔的是山水集团的钱；如果赢了，林城多了一个公园，多了一片新区，财政多了一条生路。”
“这只是第一步。”
祁同伟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第二颗重磅炸弹。
“光有环境不行，还得有产业。咱们林城的矿工兄弟们要吃饭，光靠盖房子可养不活三万人。”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另一份全英文的文件，拍在桌上。
“这是德国舒马赫公司最新的光伏生产线引进协议。”
“光伏？”
李达康皱起眉头，“那是干什么的？发电的？”
“对，太阳能发电。”
祁同伟看着李达康，“市长，林城别的没有，就是荒山多，光照足。塌陷区的水面上可以架设光伏板，周边的荒山上也可以铺。这是一个千亿级的蓝海市场。”
“我已经联系了香港汉东高新投资公司，也就是赵瑞龙先生。他愿意首期投资一亿美金，在林城建设全省最大的光伏组件生产基地。”
“一亿……美金？”
周正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在这个年代，一亿美金的外资，足以让省长都亲自出面接见。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还是一片质疑和嘲讽，此刻却变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不可思议和震惊。
两个亿的基建投入，一亿美金的产业投资。
这就是这位新来的常务副市长摆在桌面上的筹码。
李达康掐灭了烟头，缓缓站起身。
他在狭窄的过道里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同伟。”
李达康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盯着他，“你说的这两个金主，要是跑了怎么办？要是资金链断了怎么办？这一摊子铺开了，要是烂尾了，咱们林城可就真没救了。”
“军令状。”
祁同伟迎着李达康的目光，没有丝毫迟疑，“项目我来引，字据我来签。如果一年之内，塌陷区没有变成湖，光伏厂没有投产，我祁同伟辞去常务副市长职务，去省委大院门口负荆请罪。”
李达康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祁同伟看了足足十秒钟。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另一个年轻、更疯狂的自己。
“啪！”
李达康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颤。
“好！”
李达康环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副市长和局长们，声音洪亮如钟：
“都听见了吗？人家祁副市长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钱人家找，责人家扛！我们要是再前怕狼后怕虎，那还当什么gongchandang人？”
“周正！”
李达康厉喝一声。
“到！市长！”
周正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既然同伟同志要搞，那咱们就陪他疯一把！你负责协调国土和规划部门，三天之内，把塌陷区的红线图给我画出来！配合祁副市长做好土地确权！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卡脖子，我就摘了他的帽子！”
“是！我……我这就去办！”
周正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老张！”
李达康又指向财政局长，“去跟银行谈！拿着山水集团和香港公司的投资意向书去谈！告诉那帮行长，林城要翻身了，现在不借钱，以后求着我们贷款都没门！”
布置完任务，李达康转过身，大步走到祁同伟面前。
两人的距离极近。
“同伟。”
李达康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你这一把，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塌陷区要是治不好，那就不是你辞职的问题，那会成为全省最大的笑话。梁群峰在省里可正等着看这出戏呢。”
“市长。”
祁同伟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自信，“那就请您帮我留个最好的位置，请梁书记来看这出戏。”
“不过到时候，我要让他看到的不是笑话，是神话。”
李达康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行！我就喜欢你这股狂劲儿！散会！”
李达康抓起茶杯，风风火火地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一屋子还没回过神来的干部。
祁同伟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的塌陷区，在雾霾中若隐若现。
“李响。”
祁同伟头也不回地喊道。
“祁市长，我在。”
秘书李响立刻凑了上来。
“联系高小琴和赵瑞龙。林城的大门我已经帮他们踹开了。”
祁同伟夹起公文包，大步向外走去，“让他们准备好钱，在明天到市zhengfu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