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掌舵
林城的残雪还未完全消融，枯枝上挂着晶莹的冰凌，在冬日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市委大礼堂内，气氛却热烈得如同盛夏。
数百名干部正襟危坐，目光聚焦在主席台中央。
巨大的国徽下，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洪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角落，敲击着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省委决定：李达康同志任zhonggong林城市委书记，不再担任林城市人民zhengfu市长职务；祁同伟同志任zhonggong林城市委副书记，提名为林城市人民zhengfu市长候选人……”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经久不息。
李达康坐在主席台正中，深色西装笔挺。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的祁同伟，眼中不仅有对老搭档的信任，更有一种交付重担的如释重负。
祁同伟面色沉静，并未因这雷鸣般的掌声而流露出一丝自得。
这一年，他三十四岁。
从研究生毕业，到如今主政一方，他只用了十年。
会议结束后，书记办公室。
勤务员刚换好了门牌，茶香袅袅升起。
“坐。”
李达康把刚泡好的信阳毛尖推到祁同伟面前，自己点了一支烟，“老搭档，以后这林城的舵，咱们算是正式握住了。”
“书记，这船大了，风浪也大。”
祁同伟接过茶杯，吹了吹浮沫，“郭台强的代工基地刚打下桩子，几万工人的招聘、培训，还有配套物流园的建设，哪一样若是脱了节，这台戏就唱不响。”
“所以我才要当这个班长，给你腾出手来。”
李达康身子前倾，目光透过烟雾，显得格外锐利，“赵书记找我谈过话。省里的意思很明确：林城现在的势头，是全省的‘一号工程’。党务、人事、方向我来把控，具体的经济建设、行政执行，你全权负责。”
说到这里，李达康掐灭了烟头，大手一挥。
“同伟，你就放开手脚去干。以前咱们是摸着石头过河，现在既然路蹚出来了，就得跑起来。只要是为了林城发展，出了篓子，我李达康给你顶着。”
这番话，掷地有声。
祁同伟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有班长这句话，我就有底了。今年的zhengfu工作报告里，我打算加一条：启动北部新区二期规划，围绕代工基地，打造电子信息产业集群。”
“电子信息？”
李达康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现在国际形势可不太好。美国纳斯达克崩盘的余波还在，大批IT公司倒闭，互联网被西方媒体称为‘世纪骗局’。这个时候搞这个，是不是有点逆势而动？”
“书记，泡沫破裂的时候，才是淘金的最佳时机。”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手指在北郊那片待开发的荒地上重重一点。
“现在的萧条，正好给了我们弯道超车的机会。沿海的电子厂都在因订单萎缩而寻找出路，这正是我们低成本引资、构建产业链的窗口期。林城不能永远只做郭台强的装配车间，我们要有自己的‘芯’。”
李达康盯着那个红圈，沉默了片刻。
他虽然对互联网经济持保留态度，但他相信祁同伟的眼光。
从光伏产业到内陆无水港，这个年轻搭档的每一次预判，最终都变成了林城GDP上惊人的增长曲线。
“好！”
李达康站起身，与祁同伟并肩而立，“你要地给地，要政策给政策。我就一个要求，把这个产业集群做成全省乃至全国的标杆。”
……
深夜，窗外寒风呼啸。
山水集团林城分部的顶层公寓内，地暖驱散了寒意。
高小琴穿着一身真丝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膝盖上放着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美股盘面的红色跌势图触目惊心。
祁同伟刚洗完澡，发梢还带着水汽。
他端着两杯红酒走过来，递给高小琴一杯，顺势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坐下。
“还在跌？”
祁同伟扫了一眼屏幕。
“惨不忍睹。”
高小琴轻叹一声，指着屏幕上的几个代码，“网易的股价已经跌破一美元了，因为涉嫌财务造假，正在停牌，听说面临摘牌风险。新浪、搜狐也是一片哀鸿遍野。”
她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同伟，现在华尔街的分析师都在说，互联网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泡沫。咱们这时候进场，会不会……”
“会怎么样？接飞刀？”
祁同伟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琴，你记得我在苏联时说过的话吗？在别人恐惧时贪婪。”
他放下酒杯，俯身从后面环抱住高小琴，伸手重新打开了电脑屏幕，指尖在那几个惨红的代码上轻轻划过。
“这不是废纸，这是通往下一个时代的船票。”
“那个叫丁垒的年轻人，现在应该正处于人生最绝望的时刻，甚至想把公司卖掉。还有深城那个做即时通讯的麻花疼，听说因为服务器费用太高，正到处找钱续命，IDG和盈科都想撤资。”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仿佛在陈述一段已经发生的历史。
“动手吧。”
“用赵瑞龙在海外的离岸公司，兵分两路。一路去纳斯达克，有多少网易的股票扫多少；另一路直接派人去深城和投资人谈，接手他们手里急于抛售的企鹅股份。”
高小琴转过头，看着这个目光深邃的男人。
“你这么看好那个……做聊天软件的？”
“我看好的不是聊天软件。”
祁同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沉睡中孕育生机的城市。
“我看好的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未来的十年，电脑会变小，会装进每个人的口袋里。而这些人手里掌握的，就是进入那个世界的入口。”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这笔投资，赌的是国运，也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护身符。当这些公司未来变成万亿市值的庞然大物时，就没有人能轻易动得了我们。”
高小琴心中一震。
她听懂了祁同伟话语中隐藏的含义。
这也是他在官场之外，为自己、为这个家构筑的最后一道防线。
“明白了。”
高小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我明天就让香港团队去办。既然要赌，那咱们就赌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