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危中有机
封城的第二十天，吕州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这座几百万人口的工业城市，好似变成了一座空城。
市委大楼里，灯火通明。
应急指挥中心的气氛，与外面的空旷截然相反。
秘书长钱进拿着一份刚刚从省里传真过来的文件，快步走进祁同伟的临时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异常凝重。
“市长，这是省内兄弟地市的经济简报。”
祁同伟放下手里的电话，接过文件。
文件上的数字触目惊心。
与吕州相邻的几个城市，四月份的工业产值同比下降超过百分之七十，服务业近乎归零，财政收入断崖式下跌。
“失业率也在飙升。”
钱进的声音压得很低。
“再这么下去，等不到病毒被消灭，经济就要先崩溃了。”
“我们吕州……虽然有储备，但毕竟是工业城市，停工一天，损失就是天文数字。”
祁同伟看着文件，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空旷的马路。
“老钱，硬币都有两面。”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关上了一扇门，就必然会打开一扇窗。”
“通知下去，一个小时后，我要召开全市重点企业家视频会议。”
钱进愣了一下。
“现在？”
“对，就现在。”
一个小时后，吕州市zhengfu最大的会议室里，只有祁同伟和几个主要部门的负责人。
但在他们面前巨大的拼接屏幕上，几十个小窗口里，是吕州最大的一批企业家的脸。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迷茫。
“各位，我知道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祁同伟开门见山。
“工厂停工，商场关门，订单取消，员工的工资却要照发。这种压力，我懂。”
屏幕里的企业家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神色黯然。
“但是，我今天叫大家来，不是来诉苦的。是来找出路的。”
祁同伟示意李响播放一份图表。
“这是市商务局统计的数据。四月份，全市百货、餐饮等实体零售额，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三。”
图表上那条断崖式的曲线，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是，”祁同伟话锋一转，另一条曲线出现在屏幕上，向上陡然翘起。
“由大众物流配送的线上订单，总金额环比上月，增长了五倍。”
“人没有消失，消费的需求也没有消失。它们只是从线下转移到了线上。”
“这场危机，正在用最极端的方式，改变所有人的消费习惯。”
“对我们来说，这是危，也是机。”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每一张脸。
“今天，我们还请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示意技术人员接通另一个视频信号。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戴着眼镜、略显青涩的年轻人的脸。
“各位吕州的企业家，大家好，我是腾讯公司的马化腾。”
在座的很多人对这个名字还很陌生。
“受祁市长的邀请，我向各位介绍一下我们最近的业务情况。”
“封城之后，我们旗下QQ的个人用户同时在线数，突破了历史记录。”
“更重要的是，我们应林城市zhengfu和吕州市zhengfu的要求，紧急开发了一项针对企业内部沟通的‘在线办公室’功能。短短二十天，吕州已经有超过五百家企业申请试用。”
马化腾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祁同伟接过话头。
“今天我宣布，市zhengfu将立刻启动‘吕州市数字经济扶持计划’。”
“第一，对所有在封城期间开展线上业务的企业，进行专项补贴。”
“第二，联合腾讯、山水集团等企业，为所有中小企业免费提供为期一年的电子商务和在线办公技术支持。”
“第三，由大众物流牵头，整合全市快递资源，建立‘无接触配送联盟’，确保线上商业的‘最后一公里’畅通无阻。”
“我不管你们是卖钢铁的，还是卖服装的。”
“从今天起，都给我学会上网做生意。”
“这场危机，淘汰的不是某个行业，而是那些跟不上时代的企业。”
会议结束了。
但它掀起的波澜，才刚刚开始。
……
一周后。
高小琴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同伟，你猜对了。”
“QQ的企业在线办公服务，炸了。”
“不只是吕州，整个汉东省，甚至全国，申请试用的企业数量每天都在翻倍。公司的服务器已经紧急扩容了三次。”
“按照这个趋势，等到疫情结束，在线办公可能会成为一种新的工作常态。”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并不意外。
“这只是开始。”
挂断电话没多久，新上任的财政局长张松，拿着一份报表冲进了办公室。
他不像钱进那样稳重，激动得满脸通红，手都在抖。
“市长！您快看这个！”
他把报表摊在祁同伟桌上。
“这是四月份的税收预估报告。”
“传统制造业和服务业，确实是断崖式下跌。但是……但是我们的信息技术服务业，还有线上商贸的税收，比上个季度涨了三倍！”
“两项数据对冲之后，我们全市的财政收入，预计只比去年同期微跌了不到五个百分点！”
张松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简直是奇迹！省里其他兄弟城市，跌幅没有低于百分之五十的！”
祁同伟看着那份报表，眼神平静。
这并不是奇迹。
这是他在林城种下的种子，在吕州这片土地上，借着一场席卷全国的风暴，破土而出。
深夜。
指挥中心的人都已经散去，只剩下祁同伟一个人。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寂静的城市。
没有车水马龙，没有霓虹闪烁。
但在看不见的地方，无数的数据流正在通过光缆飞速奔跑，支撑着这座城市的另一副骨架。
祁同伟回到办公桌前，打开台灯。
他铺开一张稿纸，拿起笔。
在纸的顶端，他写下了一行标题。
《关于特殊时期下，城市经济结构转型升级的几点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