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汽车梦
非典疫情的阴霾终于散去，盛夏的阳光重新炙烤着汉东的土地。
被压抑了数月的经济，在经历短暂的停摆后，爆发出惊人的活力。
吕州市zhengfu，市长办公室。
财政局长张松，一张脸涨得通红，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手中的报表因为用力的抓握，边缘已经有些卷曲。
“市长，第二季度的数据出来了！我们吕州的GDP增速，百分之十七！全省第一！绝对的第一！”
办公室里，发改委、经信局的几个负责人也都围了过来，人人面带喜色，气氛热烈。
“市长，吕钢的特种钢生产线全面恢复，二十四小时三班倒，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开春！”
“我们上个月的财政收入，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还多！国库里终于有余粮了！”
“咱们的数字经济扶持计划效果太好了，光是信息服务业的税收，就填上了传统服务业的窟窿！”
一片欢腾声中，只有祁同伟，静静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色平静如水。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吕州工业布局图上，手指在地图上“吕州钢铁集团”的红色标记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这声音不大，却让办公室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位年轻的市长身上。
祁同伟抬起头，视线从一张张兴奋的脸上扫过。
“我们的特种钢，都卖给谁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张松愣了一下，连忙翻动手里的资料，回答道。
“大部分是出口，销往欧洲和日韩。还有一小部分，卖给了国内的一些零散机械厂。价格非常好，现在是供不应求，我们是坐地起价！”
“零散？”
祁同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站起身。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重重地点在吕钢的位置上。
“吕州钢铁集团，每年能生产五十万吨符合德国标准的高强度汽车钢板。这条生产线，是我们当初花了六十个亿，从德国蒂森克虏伯引进的最顶尖的技术。”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守着一座金山，我们却在捡零散的铜板！”
“靠卖原材料，永远也别想把吕州抬进一流城市的行列。”
“我们得自己造一个庞然巨兽，一个能一口吞下这五十万吨钢板的巨兽。”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那片在阳光下逐渐恢复生机的城市，车流已经明显密集起来。
“我要在吕州，建一座汽车城。”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构想震得说不出话来。
建一座汽车城？
这是何等庞大的手笔。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机，发出急促的铃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祁同伟走回去，拿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充满了鲜明个人风格的声音。
是李达康。
“同伟，忙什么呢？”
李达康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春风得意。
“正准备给吕州找个新引擎。”
祁同伟淡淡地回答。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啊！”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大笑起来。
“不瞒你说，我这个引擎已经快发动了！”
“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正在跟德国人谈，准备把巴伐利亚发动机厂在中国的第一个合资项目，落在我们林城！”
他的语气充满了炫耀和志在必得。
“林城有全省最好的高速公路网，有最高效的zhengfu服务，还有最优惠的土地政策。德国人对我们的诚意非常满意！这个项目，我拿定了！”
祁同伟听着李达康的炫耀，脸上却是露出了微笑。
“达康书记，你的消息过时了。”
“什么？”
李达康的笑声戛然而止。
“巴伐利亚发动机厂，只是个添头。”
祁同伟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们真正想在中国落地的，是年产三十万辆的整车生产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只有电流的微弱声音。
李达康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带上了一丝凝重。
“你怎么知道？”
“他们想去林城考察公路网的承载力，但前提是，必须先来吕州考察港口的吞吐量和钢厂的供应能力。”
“你给他们看的，是路。我让他们看的，是根。”
祁同伟说完，没有理会李达康在那头的错愕，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随手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加密的国际长途，打给了远在瑞士的赵瑞龙。
“瑞龙，之前让你联系的德国汽车联盟，有回音了吗？”
“祁哥！正要跟您汇报！您的电话就来了！”
赵瑞龙的声音兴奋得有些变调。
“他们对我们提出的‘全产业链整合’方案简直不敢相信！特别是我们能以低于欧洲市场三成的价格，稳定供应同等级的汽车特种钢板，他们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奇迹！”
“他们唯一的疑虑，是物流成本。他们担心从吕州这样的内陆城市，把整车运到欧洲，成本会高得离谱。”
“告诉他们，这不是问题。”
祁同伟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视线精准地落在吕州港的位置上。
“山水集团旗下的远洋货轮，可以直接从吕州港出发，沿着长江进入东海，一个月内抵达德国汉堡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告诉他们，李达康书记能给的土地政策、税收优惠，吕州都能给。”
“李达康书记给不了的原材料保障和物流闭环，吕州也能给。”
“我给他们的，不是一个孤零零的工厂，而是一个从钢水到整车，再到远洋运输的完整工业生态。”
一周后。
一架从德国慕尼黑起飞的湾流私人飞机，在清晨的薄雾中，平稳地降落在京州国际机场。
当德国BBA集团的董事会主席赫尔曼·施耐德走下舷梯时，迎接他的并不是漫长的公路车队，而是一架早已在VIP停机坪等候的、更小型的庞巴迪挑战者公务机。
赵瑞龙站在机舱门口，笑容可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施耐德先生，欢迎来到汉东。祁市长的意思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高速公路，我们用二十分钟的天空来代替。”
施耐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本以为要忍受至少两个小时的颠簸才能到达那个陌生的内陆城市。
半小时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刚刚完成改扩建的吕州机场。这里虽然不是国际机场，但崭新的跑道和高效的塔台，足以应对国内航线和各类公务机。
停机坪上，没有鲜花，没有红毯，更没有一长排等待握手的官员。
只有祁同伟和他的秘书李响，以及几辆黑色的奥迪车。
“施耐德先生，欢迎来到吕州。”
祁同伟微笑着伸出手，“我是祁同伟。从京州到这里的空中走廊，还算平稳吗？”
简单的握手后，他直接示意对方上车。
车没有开往富丽堂皇的市zhengfu，也没有开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
而是径直驶向了城市北郊，那片烟囱林立的工业区。
在机器轰鸣的吕州钢铁集团，施耐德一行人换上安全帽，亲眼看着火红的钢水变成一块块银灰色的高强度钢板。
德国工程师拿出随身携带的精密仪器进行现场检测，得出的数据让他们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叹。
随后，车队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几十公里外的吕州港。
站在巨大的集装箱码头上，看着一排排如同巨兽般的桥吊将印着“山水集团”标志的集装箱轻松吊起，稳稳地安放在万吨级的远洋货轮上，施耐德眼中的矜持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的精明与热切。
当天晚上，市zhengfu一号会议室。
一份中德双语的合作备忘录，正式签署。
德国BBA集团，将与吕州市zhengfu合资，在吕州建立其在亚洲的第一个整车生产基地。
项目总投资，一百二十亿人民币。
消息通过新华社的内参传出，整个汉东省为之震动。
深夜，李达康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白天的意气风发，只剩下一种沙哑和难以掩饰的不甘。
“同伟，恭喜你。”
他沉默了很久，才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是怎么做到的？”
祁同伟站在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即将因为他的一个决定而再次腾飞的城市，夜色下的万家灯火，如同璀璨的星河。
“达康书记，你给德国人算的，是一亩地能省多少钱的基建账。”
“我给他们算的，是一辆车能省多少钱的成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