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新的战场
祁同伟静静的站在窗前，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汉东的权力格局，正处在一个微妙的过渡期。
随着原省委书记赵立春调任，新任书记尚未到任，这短暂的权力真空期。
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也为一些大刀阔斧的变革提供了可能。
......
祁同伟没有立刻离开吕州。
他在市委书记办公室——这个他即将交接出去的地方，拿到了李响连夜整理出的报告。
报告很厚。
全省十二个地级市，除了吕州和林城，剩下的十个，财政状况几乎都亮起了红灯。
其中有七个市，土地出让金收入占到了地方财政总收入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地方债务总额触目惊心。
祁同伟拿着这份报告，乘着夜色返回了京州。
第二天，省zhengfu办公大楼。
他将报告直接放在了刘省长的办公桌上。
刘省长看完报告，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沉默了许久，抬头看着这位刚刚上任的常务副省长。
“同伟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必须动手术了，省长。”祁同伟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建议，立刻召开全省经济工作领导小组扩大会议。”
“把所有地市的负责人全部叫来，当面把问题讲清楚，把路指明白。”
刘省长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这把火，我们两个一起点！”
三天后。
汉东省zhengfu，第一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来自全省各地的头面人物。
气氛异常凝重。
刘省长坐在主持位上，表情严肃。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紧急召集过来，是要谈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汉东的经济，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是继续依赖土地财政，寅吃卯粮。”
“还是刮骨疗毒，寻找新的出路，今天必须有个说法。”
他停顿了一下，将目光转向身边的祁同伟。
“下面，请新上任的常务副省长，祁同伟同志，给大家通报一下具体情况。”
祁同伟站起身，没有走向发言席，只是调整了一下身前的话筒。
与此同时，李响将一叠厚厚的、没有封皮的文件，分发给每一位与会者。
“同志们，开会之前，请大家先看一份材料。”
祁同伟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在座的市长们都有些诧异，他们翻开那份匿名的债务报告。
当看清里面的内容时，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那几个财政极度依赖房地产的市长，额头上开始渗出细汗。
这份报告，就像一盆冰水，把所有人都浇了个透心凉。
“材料看完了。”
祁同伟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想请问各位，你们治下的城市，打算靠卖地，再卖几年？”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吕州和林城的路，已经证明了一件事。”
“只有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核心工业体系，才能真正把饭碗端在自己手里。”
“今天，我和省长的意思很明确，不是为了追究过去的责任。是想和大家一起，规划汉东的未来。”
他停顿了一下。
“我提议，在全省范围内，全面启动‘一市一策’的产业升级计划。”
“省里将成立专门的规划指导小组，由我亲自带队，一个一个地市走访，帮助你们找到适合自己的产业定位。”
“有的市有港口，可以发展临港重化工业和现代物流。”
“有的市有纺织业基础，可以向高端服装品牌转型。”
“有的市矿产资源丰富，就必须在精深加工上下功夫。”
“各自为战，野蛮生长的时代，必须结束了。”
祁同伟的话讲完，台下依旧安静，但空气中多了一丝躁动和不安。
“刘省长，祁省长。”
安平市市长举起了手，语气显得很为难。
“您的想法很好，我们也支持产业升级。”
“但我们安平，既没有吕州的工业基础，也没有林城的旅游资源和太阳能资源。”
“财政上，全靠那几块地撑着。”
“搞产业升级，钱从哪儿来？那些老国企的工人，怎么安置？这都是很现实的问题。”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
“是啊，祁省长，我们市的情况也差不多。”
“转型哪有那么容易，步子迈大了，容易出乱子。”
好几位市长都开始诉苦。
刘省长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祁同伟。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等议论声渐渐平息，他才再次开口。
“钱的问题，省里会想办法。”
“从下个季度开始，省属的几家主要商业银行，将会调整信贷方向。”
“凡是符合‘一市一策’产业升级规划的项目，贷款审批，一路绿灯，并且享受三年贴息。”
“反之，所有投向房地产开发领域的贷款，将受到严格限制。”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诉苦的那几位市长，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是釜底抽薪。
“至于人的问题。”祁同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省zhengfu将设立一笔五十亿的专项基金，用于国企改制过程中，员工的转岗培训和安置补偿。”
“我向大家保证，只要是为了汉东的长远发展，省里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地市，独自承担改革的阵痛。”
这些市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台上的祁同伟和刘省长，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配合默契。
他们知道，这场仗不好打。
祁同伟这是要凭一己之力，扭转汉东十几个地市过去十年的发展惯性。
最后，刘省长清了清嗓子，做了总结性发言。
“同伟同志的方案，就是省zhengfu的方案。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统一思想，跟上省里的步伐。”
“最后，我再宣布一件事。”刘省长看向祁同伟，示意由他来说。
祁同伟点了点头：“省委已经批准，正式启动‘吕州云谷’计划。”
“未来五年，我们将在吕州，投资超过三百亿，建设亚洲最大的云计算和大数据中心。”
“这是汉东在下一个时代，必须抢占的赛道。”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跟上这趟列车，而不是被它甩在身后。”
会议结束了。
祁同伟和刘省长说了一声，然后直接离开了会场。
留下一屋子神情各异的市长们。
坐上返回省zhengfu办公室的专车，李响从后视镜里，看着闭目养神的祁同伟。
“老板，您今天这一下，几乎把所有人都推到了对立面。”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祁同伟睁开眼，看着窗外京州繁华的街道。
“这不是对立。”
“这是筛选。”
“筛选出谁是只想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庸官，谁是真正愿意为未来做事的人。”
“新的战场，需要新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