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一次交锋
祁同伟在全省经济工作领导小组扩大会议上的强硬表态。
像一块巨石投进了汉东官场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
涟漪迅速扩散。
会后的第三天，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气氛有些压抑。
李达康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沉似水。
他的对面，坐着安平市长在内的三位地市负责人。
他们都是在上次会议中，对祁同伟的“一市一策”产业升级计划，表达了不同程度为难情绪的人。
“达康书记，您可得为我们说句公道话。”
安平市长满脸愁容，率先开了口。
“祁省长这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
“产业升级我们不是不支持，可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另一位市长接过了话头，语气中带着愤懑。
“他现在倒好，直接让银行卡住我们的脖子。”
“土地财政是饮鸩止渴，我们认。可我们市里几万名国企职工等着吃饭，几十个半死不活的厂子等着输血。”
“不靠卖地，我们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他祁同伟在吕州搞得风生水起，那是因为他运气好，抓住了风口。”
“他不能拿吕州的标准，来要求我们所有人。”
“这不是实事求是，这是在搞一刀切，是在搞强迫命令。”
几个人七嘴八舌，言辞间充满了对祁同伟的不满和对未来的恐慌。
李达康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去看那些人焦急的脸，目光落在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上。
这些话，他太熟悉了。
曾几何时，他自己也用类似的理由，为京州的困境辩解过。
直到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才明白祁同伟的远见。
现在，同样的角色，换成了眼前这几个人。
他们不是不懂道理，只是不愿意离开自己坐惯了的舒适区。
不愿意去承担改革必然带来的阵痛和风险。
李达康的心里，甚至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等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达康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几人脸上一一扫过。
“说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几位市长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那我也说几句。”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
“时代变了，同志们。”
“继续靠卖地过日子的想法，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京州走的弯路，你们就不要再走了。”
此话一出，那几位市长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们是来寻求支持的，没想到先被李达康教训了一顿。
安平市长正想开口辩解，却被李达康抬手制止了。
“但是……”
李达康话锋一转，整个人的气场陡然变得锐利。
“同伟同志的工作方法，确实有些操之过急。”
“汉东是一个大棋盘，不能只有一个发动机。”
“全省的产业布局，应该如何规划，资金应该如何引导，这需要省委通盘考虑，集体决策。”
“而不是某一位领导，用行政命令强行推进。”
这番话，让那几位市长黯淡下去的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他们听懂了。
李达康书记不支持他们继续卖地，但他更反对祁同伟的“越权”和“独断”。
“达康书记说的是，我们一定紧跟省委的步伐。”
安平市长立刻表态。
李达康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
“你们的问题，我会向省委反映。但最终怎么走，还是要看你们自己。”
“是躺在功劳簿上怨天尤人，还是主动找出路，融入到全省发展的大局里来。你们自己考虑清楚。”
送走了几位心思各异的市长，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秘书赵家良走进来，给李达康换上了一杯热茶。
“书记，祁省长那边，动作很快。”
“今天上午，他已经约谈了省工行和建行的主要负责人。”
李达康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我知道。”
他早就料到，以祁同伟的性格，绝不会只停留在口头警告。
这位新上任的常务副省长，正在用他手中的金融权力，重塑汉东的产业格局。
他想用吕州的成功，来定义整个汉东的未来。
李达康慢慢放下茶杯。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大京州都市圈”规划图前，久久不语。
祁同伟的“一市一策”，是要让每个地市都拥有自己的核心产业，成为一个独立的发动机。
而他的“大京州都市圈”，则是要以京州为绝对核心，让周边的城市成为配套的服务和制造基地，形成一个主次分明的有机整体。
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背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权力逻辑和资源分配方式。
他想起了自己和祁同伟多年的竞争。
斗，是必然的。
但他很清楚，汉东这盘棋，不能破。
李达康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转身对赵家良说。
“通知下去。”
“下周，在京州国际会议中心，举办首届‘大京州都市圈协同发展论坛’。”
“邀请圈内所有地市的党政一把手，以及我们已经引进的那些金融、法律、物流领域的头部企业负责人，全部参加。”
赵家良愣了一下。
“书记，这个论坛的议题是？”
“议题就是，京州能为他们提供什么。”
李达康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祁同伟能给他们的，是省里的产业政策和贷款。”
“而我能给他们的，是通往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市场、资本和人才。”
“告诉他们，汉东未来的发展，不只有一条路可走。”
“跟着京州，他们能走得更快，也更稳。”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幅地图。
祁同伟的“产业升级”，是一场自上而下的外科手术，痛苦，但能去根。
而他的“都市圈协同”，则是一场自下而上的市场联盟，务实，且见效快。
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当祁同伟在省zhengfu大楼里，用权力这把手术刀，一个一个地敲打那些不听话的地市时。
李达康选择在自己的主场，另开一桌。
他要用市场的力量，建起一道属于京州的引力场，和祁同伟分庭抗礼。
第一次真正的交锋，不在会议室的唇枪舌剑里。
而在汉东这片广阔的土地上，两条路线的赛跑，已然鸣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