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意外的盟友
沙瑞金的耐心显然不多。
核心产业委员会的第一把火被祁同伟挡回，他很快点了第二把。
地点选在了吕州。
委员会成立后的一周，吕州市zhengfu召开环保工作新闻发布会。
市委书记孙传河亲自出席。
他表情严肃，对着台下的记者和镜头，宣布了一个决定。
因为环保评估存在多项“潜在风险”，吕州市将暂时叫停“麒麟汽车”二期工厂的建设用地审批。
消息很快传开。
麒麟汽车是汉东的明星企业，二期工厂是扩大产能的关键。
孙传河在这个节点，用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踩下了刹车。
这等同于公开宣战。
祁同伟的办公室里，李响将新闻稿放在桌上。
“老板，孙传河这是疯了吗？”
祁同伟的视线从新闻标题上扫过。
“他不是疯了。”
“他是找到了新主人，急着递上投名状。”
他的语气很平淡。
这手棋不高明，却很恶心。
就像一颗钉子，不致命，却能扎在前进的轮子上。
几乎同时，另一则消息在汉东政商圈流传。
省委书记沙瑞金在一次非公开座谈会上，高度评价了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大京州都市圈”规划。
他还意有所指地表示。
像“麒麟汽车”这类盈利能力强的企业，发展红利理应由全省共享。
他建议，可以考虑从麒麟汽车未来的部分收益中，划拨专项资金，优先支持京州的城市基建。
一拉一打。
分化瓦解。
沙瑞金的目的很明确。
他要用麒麟这块肉，去分化汉东本土最强的两个实力派。
李达康的办公室内，烟雾弥漫。
他看着桌上关于吕州和省里两则新闻的简报，许久没有动作。
沙瑞金开出的条件很有诱惑力。
京州的摊子铺得太大，到处都需要钱。
如果能从祁同伟的金库里分一杯羹，是雪中送炭。
他也明白，这杯羹有毒。
他与祁同伟斗了半辈子。
那是汉东内部的路线之争。
是兄弟登山，各自努力。
沙瑞金是外来者。
今天，这只虎可以为了分化他们，对祁同伟的羊动手。
明天，羊被吃干抹净，他李达康的家底，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唇亡齿寒。
李达康掐灭了烟头。
他拿起了桌上的红色电话。
一周后，汉东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长条会议桌旁，汉东的权力核心悉数到场。
省委书记沙瑞金坐在主位，两侧是省长刘长生、副书记高育良等人。
常委们神色各异，气氛有些凝重。
常务副省长祁同伟和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座位相邻，各自看着面前的笔记本，没有交流。
议题只有一个。
讨论麒麟汽车二期工厂的环保问题。
列席会议的吕州市委书记孙传河，正在汇报吕州市发现的各项“环保隐患”。
他引经据典，措辞严谨，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对环境和人民负责的干部。
沙瑞金听完汇报，点了下头，似乎很赞许。
“同志们都谈谈看法吧。”
会议室里有些安静。
在场的人，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常务副省长祁同伟。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会议。
就在祁同伟准备开口的前一秒，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我说几句。”
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他扶了扶眼镜，视线扫过全场。
“我不是环保专家，对麒麟汽车的环评报告，我不发表专业意见。”
他的开场白，让众人有些意外。
“我今天只想谈一个问题，汉东的营商环境。”
李达康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
“麒麟汽车，是我们汉东自己的企业，是全省花了多少心血扶持起来的龙头。”
“今天，我们可以用‘环保’的名义，叫停它的二期工程。”
“那么明天，是不是也可以用‘消防’的名义，关掉另一家企业的生产线？”
“后天，再用‘规划’的名义，否决一个已经谈好的投资项目？”
他的话语越来越犀利。
“如果我们开了一个地方zhengfu可以随意对省级重点项目层层加码、说停就停的口子。”
“那么，谁还敢来汉东投资？”
“这种不确定性，才是对我们营商环境最大的破坏！”
一番话说完，会议室里几位省委常委的脸色变了。
沙瑞金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李达康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
“所以我提议，对于麒麟汽车这种事关全省发展大局的核心项目。”
“应该由省级层面，牵头成立一个联合工作组。”
“发改、工信、环保、国土等部门都参与进来，统一协调，统一标准。”
“既要保证企业依法依规，也要避免地方上的‘本位主义’和‘小动作’，干扰全省的战略部署。”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
它把孙传河借“环保”之名扩大的地方权力，又收回到了省级层面，置于所有人监督之下。
高育良率先打破沉默，缓缓点头。
“我同意达康同志的意见。”
“这不仅是对一个企业负责，更是对汉东来之不易的营商环境负责，是对历史负责。”
他的表态像一个信号。
主管zhengfu工作的省长刘长生也扶了扶眼镜，沉声说。
“达康同志考虑得很全面。”
“麒麟汽车是全省的重点项目，不能因为地方上的一些问题就简单地一停了之。”
“成立联合工作组，统一协调，统一标准，这是稳妥的办法。”
接着，组织部长吴春林、宣传部长等几位本土成长起来的常委，也相继点头。
李达康的发言，抓住了本土派干部共同的利益和担忧，形成了一股合力。
皮球被踢回沙瑞金的脚下。
他看着李达康，对方的眼神平静坚定。
他知道，自己分化瓦解的策略失败了。
他没有拆散这对老对手，反而促使他们，在面对共同的外部压力时，形成了事实上的同盟。
过了许久，沙瑞金才缓缓开口。
“达康同志的建议，很有建设性。”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成立联合工作组的提议，原则上我同意。”
“具体方案，由省zhengfu拿出来，下次常委会再议。”
他做出了让步。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祁同伟走在后面。
在走廊的拐角处，他与正准备走向另一部电梯的李达康相遇。
两人都没有说话。
李达康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有竞争，有审视，也有一种不言自明的默契。
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祁同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也轻轻颔首。
多年的对手，在这一刻，为了守护属于汉东的果实，形成了短暂而坚固的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