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寸步难行
刘长生办公室里的那次秘密碰头会，迅速在汉东省zhengfu的各个关键部门生效。
沙瑞金很快便感觉到了这股软中带硬的阻力。
他亲自批示，要求加快“央地合作示范区”调研的几份文件，到了省zhengfu那边，就石沉大海。
发改委的回复是“正在组织专家深入论证”。。
国土厅的说法是“涉及基本农田红线，需要重新勘测”。
环保厅则递上来一份长达数十页的“区域环境承载力评估报告”，结论是“建议暂缓”。
每一个环节都看似合情合理，每一道程序都无可挑剔。
这是一种典型的官僚主义太极推手，却又用得恰到好处，让沙瑞金有力无处使。
他试图绕开省zhengfu，直接向几个地市的负责人传达意图。
得到的回复也变得含糊其辞，充满了“困难”和“需要省里统一协调”的官话。
短短半个月，沙瑞金便清楚地意识到。
他被一张由程序和规则编织而成的大网，困在了省委大院的办公室里。
他精心筹备的“核心产业战略发展委员会”。
也因为省府各部门的“消极配合”，几乎陷入停转。
这位空降的省委书记，第一次在汉东这片土地上，体会到了“政令不出办公室”的滋味。
在又一次接到“项目论证需要更多时间”的报告后，沙瑞金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将报告摔在桌上，决定不再进行任何迂回和试探。
他要动用省委书记最后的、也是最根本的权力——在省委的最高决策层，用政治纪律和组织原则，强行闯关。
于是，一封由省委办公厅发出，要求全体在京州的常委必须出席的会议通知，送到了每个人的案头。
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
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滞。
沙瑞金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在面前的文件上敲击着。
他已经放弃了在“核心产业战略发展委员会”上取得突破的打算。
那里已经被祁同伟和他的盟友们，变成了一个充满程序陷阱的泥潭。
“同志们，今天我们讨论一个议题。”
沙瑞金开口，声音清晰。
“关于设立‘汉东省央地合作高新产业示范区’的方案。”
他向秘书示意。
秘书立刻将一份份打印好的文件，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常委。
“中央一直强调，要加强央地合作，整合优势资源，形成发展合力。”
沙瑞金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考虑，可以将麒麟汽车和光谷的部分股权，无偿划拨给新成立的示范区管委会。”
“再由管委会出面，引入几家有实力的央企，作为战略合作伙伴。”
“这样，既能为我们的明星企业注入国家级的资源和支持，也能更好地保障国家资产的安全。”
他说得冠冕堂皇。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
这是要把麒麟汽车的控制权，通过一个新设立的“示范区”，巧妙地转移出去。
会议室里很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祁同伟。
祁同伟翻看着手里的方案，神色平静。
“沙书记，我说几句。”
他抬起头。
“从法律和市场规则的角度看，这个方案存在一些问题。”
“麒麟汽车和光谷，都不是省zhengfu的全资企业，汉东高新投等多个股东在其中占有重要股份。”
“无偿划拨股权，涉嫌侵犯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会引发巨大的法律风险和诉讼。”
“而且，这种行政干预，违背了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会向外界释放一个非常负面的信号。”
他的话不带任何情绪，完全是就事论事。
沙瑞金的眉头动了一下。
“同伟同志的顾虑，我们可以后续再请法务专家进行论证。”
他想把这个问题绕过去。
“我谈谈我的看法。”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接过了话头。
“我不是法律专家，我就从城市规划的角度说。”
“方案里提到的示范区选址，在京州和吕州的交界地带，这会严重破坏我们京州正在推进的‘大京州都市圈’的整体布局。”
“而且，这个选址不具备任何产业基础，重新搞一套基础设施，是巨大的浪费。”
李达康的话，同样精准地打在了方案的另一个软肋上。
沙瑞金的脸色沉了一些。
他没想到，李达康会这么直接地站出来。
“规划问题，可以调整。我们今天主要是定下大方向。”
沙瑞金再次试图掌握主动权。
“书记，我也说两句。”
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扶了扶眼镜。
“如此重大的资产变更和项目落地，涉及到的干部调配和群众思想工作，难度极大。”
“下面的人心本来就不稳，这么大的动作，我担心会出乱子，影响稳定的大局。”
吴春林的话，从另一个角度，给这个方案判了死缓。
一个接一个。
祁同伟、李达康、吴春林，三人的发言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法律上行不通，规划上不合理，人事上不稳定。
这是本土派在省长办公室里达成的默契。
用最无可辩驳的程序问题，阻击一切不合理的动议。
沙瑞金的耐心正在被耗尽。
他看着这几个相互配合，几乎堵死了所有路径的本土干部，一股火气涌了上来。
“推动央地合作是中央的精神，是上级领导的指示！”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质问的意味。
“难道在汉东，中央的精神就执行不下去吗？”
“这个方案有困难，可以讨论，可以修改，但不能一上来就全面否定！”
他重重地敲了敲桌子。
“这到底是谁的汉东？”
这句饱含怒气的话，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在讨论工作，而是在用政治纪律压人。
宣传部长黄文和低头看着自己的茶杯。
其他常委也是一脸严肃的盯着会议桌，恨不得眼神把桌面盯出个洞。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沙书记，你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