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寒酸席面
第二天，前院阎家的婚礼，果然如预料般别开生面。
完全没有往日四合院里办红事时的那种喧闹喜庆。
院里其他人家，门窗大多紧闭，或者只留条缝暗中观察，没有一家主动前去帮忙。
这倒不是邻居们冷漠，而是阎埠贵提前就放了话：一切从简，不劳烦各位邻居。
潜台词谁都懂：帮忙就得管饭，哪怕只是窝头稀粥，那也是粮食，是钱。
本着“喜事不叫不到”的原则，大家乐得清闲，也等着看阎家这场“经济型”婚礼到底能简朴到什么地步。
阎埠贵的算计，再次刷新了院里众人的认知下限。
办喜事连帮忙的邻居都舍不得请，生怕多吃他家一口粮食，这抠门程度，真是前无古人，后……估计也难有来者，不服不行。
天刚蒙蒙亮，杨瑞华就系着围裙，在自家门口临时搭起的土灶前忙活开了。
阎埠贵指挥着阎解成、阎解放、阎解睇几个孩子打下手，洗菜、烧火、摆桌子板凳。
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裁了两张巴掌大的红纸，用毛笔蘸了墨，写上两“囍”字，贴在自家那扇掉漆的木门两侧，算是唯一的喜庆装饰。
杨瑞华先蒸了一大锅麦麸掺杂的窝窝头，黑黢黢，硬邦邦的，是今天的主食。
然后开始对付那两条阎埠贵精心钓回来的鲫鱼，每条不过半斤重。
她舍不得放油，只拿了块脏兮兮的纱布，在油罐子口蘸了蘸，勉强在烧热的铁锅里抹了一圈，就把收拾好的鱼扔了进去。
负责烧火的阎解睇年纪小，掌握不好火候，一时火大一时火小，鱼皮很快粘锅、脱落，发出焦糊味。
杨瑞华手忙脚乱，眼看鱼要不成形，赶紧舀了瓢水倒进去，撒了点盐，滴了两滴颜色可疑的酱油，盖上锅盖焖煮。
结果可想而知，等“红烧鲫鱼”出锅，装在两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时，只见黑乎乎、碎糟糟的一团，散发着浓郁的焦糊味和寡淡的酱油咸味，哪有一丝红烧鱼的油润鲜香？
阎家人平日清汤寡水惯了，哪里做过需要油和技巧的“硬菜”。
接下来是那斤硬通货五花肉。
这次杨瑞华吸取教训，先焯了水，倒是没糊。
但所谓“红烧”，也就是加了点酱油和盐煮透而已，色泽暗淡，香气寡淡。
更绝的是，一斤肉分到两桌，怕不够显眼，杨瑞华把肉切得指甲盖大小，混入大量廉价的粉条一起炖煮，盛出来时，两个海碗里只见灰扑扑的粉条，肉丁需要仔细翻找才能发现几颗。
阎埠贵在一旁看着，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有肉有粉，实在！”
其余的菜，更是将“水煮”进行到底。
水煮大白菜、水煮白萝卜、焯水土豆丝（连醋和辣椒都没有）、白菜豆腐汤（清汤寡水，豆腐少得可怜）、水煮豆芽。
每个菜都是满满一大海碗，除了盐，几乎看不到任何油花，清汤白水，最大限度地节省了调料和油脂。
唯一算得上“有味道”的，是杨瑞华的拿手菜——腌咸菜疙瘩，切了满满一碗，齁咸，倒是很下……窝头。
两桌，八碗菜，齐活了。
没有掌勺大师傅的婚宴，充满了家庭主妇手忙脚乱的痕迹和极致的节俭主义色彩。
快到晌午，院里邻居们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糊味和咸菜味，而不是预想中的肉香，都觉得奇怪又好笑。
很快，阎解成穿着件半新的中山装，用自行车把新娘子于莉接了回来。
于莉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红色碎花罩衫，算是新衣，脸上擦了薄薄的粉，却掩不住眼中的忐忑和期待。
跟来的只有于家父母和两个弟妹，再无其他亲朋——阎家说了，一切从简，远亲就不通知了。
一行人走进前院，于莉和家人都愣住了。
想象中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的婚礼场面完全没有，院子里冷冷清清，只有阎家几个孩子在跑来跑去，几个邻居站在自家屋檐下或门缝后好奇地张望，阎埠贵和杨瑞华在灶台前忙得一头汗，却连个帮忙搭把手、说句喜庆话的邻居都没有。
这哪是办喜事？比平常日子还冷清！
于莉的脸色瞬间白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于家父母的脸色也很难看，这婚事本就仓促，没想到男方家竟如此怠慢，连最基本的场面都不做？这让他们女方家的脸往哪儿搁？
见新娘子到了，院里的邻居代表们才开始三三两两地踱过来，手里捏着用红纸包着的礼金。
按照惯例，一家出一个代表，礼金也不多，大多是五毛，关系近点的一块。
大家心照不宣，阎埠贵以前给人随礼也是这个数，甚至更少。
两张旧方桌拼在一起，摆在院子中间，就是婚宴场地。
十几户邻居代表，加上于家五口，阎家六口（阎埠贵夫妇、阎解成、阎解放、闫解矿、阎解睇），还有闻讯而来、觉得好歹是院里大事不能不露面的聋老太太（由易大妈李秀娥扶着），许大茂（想来看热闹），刘海中（管理大爷），贾张氏（带着跟屁虫棒梗，纯粹为了蹭饭），何雨水（代表何家）……林林总总，近二十号人，把两张桌子围得满满当当，显得十分拥挤局促。
当阎解放和阎解睇端着那一碗碗精心烹制的菜肴上桌时，原本还有些低声交谈的席面，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于莉和她的家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的盛宴。
一条黑乎乎散发着焦糊味不成型的“红烧鱼”；
一碗几乎看不见肉星，全是粉条的“红烧肉”；
四大海碗清汤寡水、只有盐味的白菜、萝卜、土豆丝、豆芽；
一碗飘着几片白菜叶和豆腐屑的“汤”；
还有一碗黑黢黢、齁咸的腌咸菜。
主食是堆在筐子里、硬得能砸死狗的窝窝头。
还有一瓶闫埠贵掺水过半的散酒，没有糖，没有花生瓜子……甚至连双像样的红筷子都没有，用的就是各家日常的旧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