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玩闹似的
“人命最大。”
坐在树底下乘凉的杨万山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爸?”
杨枝惊喜的看去,老头又跟打盹一样的眼皮睁不开了。
“妈,跟背药方子一样,下意识说出来的。”
苏阳说道:“外公说的对,人命最大。”
“好好,去吧,快去。”
杨枝也不是不讲理的女人。
父亲行医一辈子,死对头来瞧病,他都会专心诊治,早也耳濡目染,她只是本能的抗拒了,回头一想,再大的怨也比不过人命。
“婶,谢谢,我妈如果好了,一定会感激的。”陈薇说道。
杨枝摆摆手,她还不了解王春花?
最大的可能是王春花当啥也没发生。
望着苏阳和陈薇离开,她喊了一声:“阳阳,能治就治,不能治千万别逞强。”
“苏阳行的,我被马蜂蛰了一身,就是苏阳给我弄好了。”陈薇说道。
“妈,放心,我心里有数。”
苏阳和陈薇赶到村诊所的时候,门口没一个人,门也是关着的。
“小薇,你妈送回家了,全村都开始准备后事了,你这丫头还乱跑啥?快回家,随时准备守灵。”
一个老太婆不悦的道:“还不快回家?我没空跟你说了,得去村里裁缝那看看还有白布吗,没有的话,得跑镇上买了,这时间紧的啊。”
那一本正经又急切的样子,说的陈薇害怕得不行。
“苏阳……”
一向有主见的陈薇找不到依靠了似的。
“去你家。”苏阳道。
“嗯。”
陈薇跑的很快。
还没跑到家,陈薇就停了,她呜呜的哭了起来,因为从她家里传出来了哭喊声。
“春花啊,我的春花,你五十还没到呢,就走了,走在了我这老婆娘的前面,你咋就舍得啊,老天爷,你咋这么无情呢?”
“昨天,我还和春花嫂子去镇上赶集,我们还商量好了改明儿去县城逛逛,转眼,就只能我一个人去县城了,呜呜。”
“春花姐,你好狠的心啊,留下了三个孩子,该怎么办呢?”
“香香爸作恶无数,扔下孩子不管了,你咋也把孩子们给扔了?”
“……”
妇女们一个个的在哭唱,音调高昂,似乎悲恸万分。
男人们也开始张罗起来,有人去拉大锅,得抓紧弄了,晚上全村要开始一起吃饭的。
也有人商量着用什么样的棺材,是村里打棺材还是去镇上买,买的话要多少钱的。
坟该埋哪地方,这也有讲究的,得叫老人去田里看看。
好多好多事情,陈薇家门口人来人往,一个个的都很忙碌的样子。
“苏阳,我妈死了?”
陈薇不敢进家,她抓着苏阳的手臂。
陈香香最听王春花的话,王春花说什么就是什么,陈薇不同,总是跟王春花唱反调。
用王春花的话来说,上辈子到底欠了陈薇什么,这辈子来讨债。
陈薇一向也看不惯王春花的做派,很多事她都觉得恶心。
有时候也觉得是这个家拖了她。
真到这一刻,她仿佛感觉天塌了。
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这个问题,苏阳回答不上来。
他还没看到人,怎么知道死活?
可听着哭声和村里忙来忙去的人,好像真的死了。
马蜂蛰了,会死人吗?
会的。
单个马蜂的毒性不强,大部分人不经过任何处理,也能好。
但要是马蜂很多,还有人对毒素的反应不同,抵抗力差耽误了治疗的,会死的。
陈薇说王春花昏迷了,这就是自身扛不住毒出现的休克。
“小薇?你怎么在这里?还不进去啊?”
一个老妇女迈着频率极快的碎步过来,硬拽着陈薇:“你打小不听话,现在你的妈妈走了,你就在她耳边说几句顺心的话,让她安安稳稳的走,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呢?”
老妇女瞥了一眼苏阳,又道:“再咋说春花差点成为你的丈母娘,过去看看吧。”
进了院,陈薇满脑子嗡嗡响。
这样的场景,从小到大见过很多次。
每次村里死人都是这番景象,太熟悉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屋的。
她看到姐哭成了泪人,看到了弟弟一声不吭的趴在床边。
她还看到了用家里现成的白布做成孝帽子。
“小薇,来试一下大小。”
一顶白色的孝帽子套在了陈薇头上。
那个妇女点点头,道:“还别说,很合适,挺好看的,女人的都做这么大,男人的稍微大一点,哎呀,老婶去找白布怎么还没回来啊?这多要紧的事。”
“你为什么不抢救我妈?”
戴着孝帽子的陈薇两手抓住了杨财的衣领,怒叫。
“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啊?”
杨财瞪大眼睛,道:“咋?还要打财叔不成?”
“你为什么不抢救啊?”陈薇大喊。
几个妇女过来硬拉,“小薇,别闹,吵到你妈妈,她走的也不安宁啊。”
一听这话,陈薇呜呜的蹲地上哭了。
“对嘛,这才对嘛,哭,哭的声音越大,春花才不能迷路,天才你这孩子咋一声不吭的?春花最疼的就是你了,看看你两个姐,哭的多好,快哭!”
旁边的人也跟着劝:“天才,你得哭,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你不哭,你的妈妈咋能找到家门啊,到时候成为孤魂野鬼的,多惨!”
陈天才还趴床边,一声不吭。
几个妇女相互对视着摇头。
好像在说生儿子有啥用啊,死了都不乐意哭几声,养这么大,白养了。
“香香,你再哭大声点。”
陈香香一脸的泪水,她的哭声是哑的。
几个妇女发现不能劝说了陈天才,就开始对着陈香香说这说那的。
“哎呀,谁拉我?苏阳你干什么?”
几个妇女被苏阳一手一个都推一边去了,他看着陈香香。
陈香香见到苏阳,泪水就更多了。
“哭什么?”
苏阳吼了一声:“人还没死,你哭什么哭?”
陈香香吓得一颤,嘴巴闭上了,可止不住泪水往下掉。
“我看你就是个水做的,哭个没完。”
苏阳呵斥了一声就走到床边。
“我妈没死?”
陈薇站起来,抹掉眼泪,接着她对着杨财怒叫:“我妈没死,你怎么给我弄家里来了?”
“早死晚死的,过不了今天下午的,死我诊所里,那多晦气,诊所开了那么多年,还没在里面死过人,不能……”
啪!
苏阳听不下去了,他过去一巴掌抽在了杨财的脸上。
满屋的人都惊呆了。
作为一名医生,想的不是治病救人,医德何在?
在诊所里,最起码还能输液,缓解情况,这直接送家里等死来了。
不抽这一巴掌,都对不起长了两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