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两年后,我的人工耳蜗已经调试得相对稳定。
我仍听不清过于嘈杂的声音,也无法准确分辨音乐。
但我能听见门铃、雨声,还有别人叫我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我不再害怕听不见。
我和林遥成立了听障人士法律援助项目。
我们帮助遭遇隐私泄露的患者取证,也为媒体制定听障采访规范。
每位受访者都有权提前确认问题,随时终止拍摄。
没有人可以再用“为你好”,剥夺另一个人的选择。
国内律师发来最终判决那天,我正在教一名刚失聪的小女孩学习手语。
她问我:
【姐姐,我以后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吗?】
我告诉她:
【宝贝,你现在就是正常人。】
下课后,我打开邮件。
张成远因隐瞒车辆安全隐患、提供虚假材料被重新追责。
顾家当年参与干预案件的相关人员也受到调查。
乔玥年履行了公开道歉和赔偿。
她在道歉声明里承认,自己为了节目效果,故意利用了我的听力障碍和车祸创伤。
我没有回复。
这些结果无法换回爸爸妈妈,也无法还给我原来的听力。
但至少,没有人能再把那场车祸轻描淡写地称为意外。
清明节,我独自回国。
墓园里下着很轻的雨。
我把判决书复印件放在父母墓前,又摆上妈妈喜欢的白色洋桔梗。
“爸爸,妈妈。”
我的声音还有些生涩。
“事情结束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
人工耳蜗将雨声传进脑海。
不像记忆里那么柔和,带着一点细碎的杂音。
可我还是听了很久,
仿佛是爸爸妈妈在跟我说话。
离开墓园时,手机收到一条公益机构的通知。
顾沉川设立的救助项目完成了彻底去个人化管理。
他没有留下姓名,也从未要求与我见面。
我看完后,关掉手机。
我不会原谅他。
但也不会再用余生恨他。
回到国外后,我继续工作、复健,偶尔独自旅行。
我去了曾经最想去的冰岛。
极光出现的那天,雪原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
从前我以为,必须有人站在身边,风景才有意义。
后来才明白,一个人也可以抵达想去的地方。
我拿出手机,为自己拍下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我没有助听器,也没有刻意遮挡人工耳蜗。
我笑得很轻松。
远处有人踩过积雪。
细微的脚步声断断续续传来。
我没有回头寻找任何人。
只是迎着极光,继续向前。
七年前,我努力听清顾沉川说的每一句爱。
如今,我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它告诉我:
沈听夏,往前走。
这一次,永远不要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