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领证那天，江叙六点就起床了。

他煎坏两个鸡蛋，第三个才勉强完整。热牛奶时又烫红了手背，端到我面前还理直气壮。

“第一次当新郎，业务不熟。”

我下意识伸手去碰他的伤口。

指尖快要落下时，又收了回来。

江叙看见了，却没有拆穿，只把冰凉的手背贴在我脸上。

“别怕，今天不想别人，只想我。”

出门前，他把两本户口本、身份证和预约单放进同一个透明文件袋。

“以后证件都归你管，我负责听话。”

民政局里人很多。

我们取到一百零七号。

江叙把号码纸拍下来，没有发朋友圈，只递到我眼前。

“这次谁都不看，满意了？”

我点头。

他把我的手塞进大衣口袋，与我十指扣紧。

“领完证去吃砂锅粥。以后每年今天都去，吃到牙掉光。”

这句话太像未来。

我竟又短暂地相信，他真的准备回到我们的生活里。

广播叫到九十八号时，江叙的手机震了一下。

温乔发来一段语音。

“江叙，我要出国了，可以的话，能不能再见一面。”

江叙戴上耳机听了一遍。

又听了一遍。

第三遍时，他的下颌已经绷紧。

我关掉语音。

“她在机场？”

我看着他：“你想去？”

江叙站起来，抓起车钥匙。

“我就去问一句，二十分钟。”

广播叫到一百零三号。

我按住文件袋。

“今天是我们领证。”

“我知道。”

他俯身替我拢好围巾，动作温柔，语气却没有商量余地。

“不管怎么说，大家认识一场，她临走前想见一面，那我就去送送她。”

“我都已经陪你走到民政局门口了，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疑神疑鬼。你在里面坐着歇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又是一张空头支票。

只要我肯继续等，他总能把明天许得很漂亮。

“江叙，你真的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吗？”

他的眼神沉下来。

“听澜，我回来娶的人是你。你别非逼我在今天跟你吵，行不行？”

说完，他转身就走。

广播一遍遍叫号。

一百零五，一百零六，一百零七。

我给江叙拨了一次电话。铃声响到自动挂断，他只回了一条消息：“马上。”

十分钟后，屏幕上的“马上”还亮着，下一批号码已经越过我们。

工作人员过来问：“男方还来吗？不领的话这个号就作废了。”

我看着那只透明文件袋，胸口忽然安静了。

“不来了，作废吧。”

我把自己的户口本和身份证抽出来。

袋子里只剩江叙的证件、那枚戒指和已经过号的号码纸。

我在纸背面写下一句话，把它压在今早准备的领证花束下。

江叙深夜赶回来时，大厅已经熄灯。

保安把文件袋交给他。

号码纸背面写着：

“一百零七号作废了。

江叙，我们也作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