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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鸢闻言从容起身,看起来正要跪下答话。
皇帝却先一步伸手拖住她的手肘,语气无奈,“你坐着说话,好不容易才把身子养回来。这动不动就要跪的毛病到底何时才能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
谢砚辞听不清他们的话,只观察到皇帝神情,还以为是苏明鸢惹了他不快。
他连忙膝行上前叩首道,“陛下息怒!所有过错全在臣一人!娘娘品行端方,光明磊落。”
“她更是,更是早就与臣和离,一别两宽,再无纠葛!还请陛下明鉴啊!”
他话音刚落,被御林军按在地上的骊珠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笑。
“谢砚辞,你莫不是疯了?你居然到现在都还在护着她!”
“你知不知道我是在帮你?她苏明鸢现在是贵妃了,你不把她拉下马,她怎么可能还会回头看你一眼?”
“只有我才是真的为你着想啊,谢砚辞!”
骊珠的哭喊声撕心裂肺,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一道道淌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看我?我这样对你,为什么还是不如她?为什么我费尽心机,不要脸面,甚至连命都可以给你,你却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我!”
“你们谁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我七岁被卖进镇北王府,天天跪在地上给那些贵人洗脚。”
“后来那家的世子看上了我,我还以为我有好日子过了,可他玩腻了就把我扔给下人。我跑,他们抓我回去,给我灌红花!”
“我好不容易从西北逃到江南,我以为我改了名字就能重新活一遍。我遇见了你,我以为你是上天补偿给我的。可你呢?你眼里只有她!”
谢砚辞被她说的愣住,似乎有些不明白,难道身世凄苦,就能成为她堂而皇之戕害他人的理由吗?
更何况,自己曾经也是宠爱过她的,若不是因为她,阿鸢又怎么能与他离了心?
思及此,谢砚辞心里厌恶丛生,冷冷皱眉道,“你口中的真心相待,不过是攀附富贵的算计,是想找个靠山摆脱贱籍罢了。”
“从前我念你孤苦无依,留你在马场安身,是你自己贪得无厌,步步筹谋害人,到如今竟还敢说全是为了我”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戳破骊珠的伪装。
他承认自己当初被她眼底的仰慕与依赖迷了眼,错把逢迎当真心,才酿下后来的祸事。
可事到如今他早已看清,她从头到尾爱的从来不是他谢砚辞这个人,是他能给的锦衣玉食,安稳体面。
骊珠被他说得浑身一颤,像是最后一层遮羞布被当众扯下,脸上血色尽褪。
她恼羞成怒的转头,连滚带爬扑到御阶之下,眼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陛下!求陛下明鉴!”
“苏明鸢她早已嫁为人妇,还曾失过子嗣,根本不堪侍奉圣驾!她欺瞒圣听,蒙混入宫,乃是欺君大罪!”
“更何况,今日谢砚辞还当众舍身护她,可见二人藕断丝连,旧情未了!还请陛下将她废黜冷宫,以正宫规!”
骊珠笃定九五之尊的身旁定然容不得一点点瑕疵与背叛。
只要皇帝动了猜忌之心,苏明鸢就算再得宠,也一样会身败名裂。
可没想到,她抬起头时见到的,是苏明鸢弯着嘴角重新坐下,略带嗔怪地说着。
“陛下,好好的接风宴,怎么如今却吵的我心烦。”
“当年之事,陛下最是清楚不过,怎么现在又来问我。”
这话说得不算客气,可李成渊听了,脸上神色却莫名松动了几分,眉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阴霾也随之淡去。
“是我一时糊涂了。”
他转头看向阶下,眯起眼冷哼了一声,“贵妃先前嫁人之事,不要说朕,就连宫中玉牒都记载的一清二楚!欺君一说是无稽之谈。”
“谢员外没有这个福气,受不住贵妃为他孕育子嗣,这才害得贵妃受了大罪。”
“而如今,她是朕亲封的贵妃,腹中怀着朕的皇嗣。你这罪奴当众构陷皇妃、惊扰龙胎,简直是其心可诛!”
“来人,将此女拖下去打入慎刑司,严加审问背后主使,按律从重论处,不必回奏。”
御林军应声上前,捂着骊珠的嘴将人拖了下去,她徒劳的呜咽声很快消失在殿外。
满殿官员屏息凝神,只有谢砚辞痴痴的望向那帝妃二人,他的心里千回百转。
她又有了身孕了?不知可有人悉心照料?陛下对她可好?
阿鸢是最厌恶那些繁文缛节的,在那深宫里,她又可能活得自在?
但这些,都不会有人来回答他。
在他怔愣的功夫,皇帝已经揉着眉心挥散了众人。
方才还威严肃杀的天子,侧身扶住苏明鸢的手臂,所有的帝王威严都在低头的瞬间化作了小心翼翼的温柔。
苏明鸢顺着他的力道慢慢走着,她能感受到谢砚辞落在自己身上那炙热的视线,但却懒得回头看他一眼。
廊下宫灯摇晃,苏明鸢被扶着在软榻上安歇。
宫人们无声退下,李成渊轻轻握住她的手,眉头微蹙,“手怎么这样凉?朕这就传太医来给你瞧瞧。”
苏明鸢闻言一怔,恍惚间便回到了三年前那个雪夜。
她被皇家暗卫护送到行宫别院,他推门而入,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也是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