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葬礼之后，家里彻底垮了。

爸爸不再跟妈妈说话。

他白天坐在我房间里流泪，晚上喝得烂醉倒在客厅沙发上呼呼大睡。

酒瓶子滚了一地。妈妈收拾了一次又一次。

妈妈总是哭。

做饭的时候哭，洗碗的时候哭，经过我房间门口的时候哭得更厉害。

她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我的照片自言自语：

“子谦，明天妈给你做糖醋排骨。”

“子谦，天凉了多穿点。”

“子谦，妈好想你。”

弟弟躲在卧室里谁都不见。

饭端到门口也不开门，水放在地上也不拿。

大学的开学日期到了，他也不愿意去上学了。

偶尔半夜听见他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喊，可再也没有人敲门去哄他了。

妈妈路过的时候脚步停一停，然后默默走开。

这个家在我离开后，和幸福两个字再无关系。

一个月后的凌晨，妈妈在浴室里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被发现的时候血已经流尽了，地上放着我那张笑得弯弯眼的照片。

照片下面压着一张字条，歪歪扭扭只写了四个字：

“去找子谦。”

爸爸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没有哭。

他站了很久，转身去阳台拿了一瓶酒。

坐在沙发上慢慢喝完了。

之后，才打电话报了警。

弟弟听见吵闹声出来时，正撞见妈妈被人从满是血的浴缸中抬出来。

从那时起，他彻底疯了。

他光着脚跑出了家门，一边跑一边喊：

“死了！都死了！”

爸爸想去追，却因为醉酒摔了个踉跄。

等他再爬起来时，弟弟早就没了踪影。

爸爸请了私家侦探去找寻弟弟的踪迹，也张贴了告示。

甚至成了警局的常客，可根本没有半分弟弟的下落。

那天之后，爸爸酗酒得越来越厉害。

他从早喝到晚，从清醒喝到糊涂。

清醒的时候他抱着我的照片哭，糊涂的时候对着空气喊我的名字。

后来有一天，爸爸带着半瓶酒去了我的墓地。

他靠着那块青灰色的墓碑，一口一口地喝。

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他摸了摸墓碑上我的名字喃喃说：

“子谦，爸爸来了。”

第二天有人发现时，他已经靠着我的墓碑走了。

这个家，终究还是彻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