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下葬那天我爸来了。

他穿了一身黑，头发全白了，瘦得衣服空荡荡的。

他站在墓前，把一碗面条倒在顾南意碑前的土里。

白汽冒上来的时候他说。

"南意，怀年爱吃面。你俩一起吃。"

梁叙站在旁边。

这段时间，他替顾南意一直盯着江川案子的进度。

江川没来。

他在看守所里，案子还在走程序。

后来听说他爸托律师递过话，想让顾家出个谅解书。

顾南意已经没了，顾家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江川身上。

五年牢狱之灾，江川躲不过。

梁叙在我的墓前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风很大，把我碑前那束白桔梗吹散了，

他一朵一朵捡起来重新插好。插完他蹲下来，

"怀年，那一拳我还不了你。"

"但我这辈子不会忘了。我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起你弯腰的样子。我睡不着，睡着了也梦见。你恨我吧，你该恨。"

我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我爸站在旁边，忽然出声：

"他不会恨你的。"

梁叙抬头。

"我了解我儿子。他会说，算了。然后转身走掉。"

我爸笑了一下，很淡，

"他就是这种人。心软，软到死。所以他活该被欺负。"

他说完转身往山下走，背影佝偻着，像背了座山。

梁叙追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站在两座碑中间，低头看见脚边冒出一丛野草，嫩绿嫩绿的。

他盯着那丛草，忽然蹲下去，手指碰了碰叶尖。

"怀年，"

他声音很轻，

"你是不是在这儿呢？"

风把草吹得晃了一下，可没有人给他任何答复。

我的灵魂自从顾南意死后便变得轻盈。

慢慢升到天空中。

直到和顾南意相遇。

“怀年！我终于找到你了！”

可我只是侧身躲开了她。

“都已经死了，以后不要来打扰我。都是灵魂了，我想要自由。”

“你已经推开了我，就别再来找我了。”

顾南意愣在当场。

灵魂没有眼泪，可我知道，她痛不欲生。

可这些，和我都没了关系。

顾南意从此跟在我的身边，不远不近。

可我连半分眼神都没再给过她。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永远不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