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许明珠在村里住了三天。
她没有再提复合,只每天早晨来帮父亲打扫院子。
第四天,公司催她回城。
临走前,她站在村口问我:
“公司让我去南方负责新项目,至少两年。”
我点头。
“挺好的。”
她盯着我,像在等一句挽留。
我没有说。
她又问:
“你会不会有一天,觉得我真的改了?”
“会。”
她眼睛亮了一瞬。
我继续道:“但你改不改,和我们还能不能在一起,是两回事。”
那点光又暗了。
回城以后,她公开承认了婚礼上的责任。
声明里没有再让父亲替程野澄清。
她承认录音由自己转交,承认自己纵容程野越界,也承认在医院里逼迫老人录制违心视频。
程野因此失去了几个合作。
许明珠没有再替他求情。
可她做对这些事,并不能让时间倒流。
一个雨夜,她发起高烧,意识模糊时还是拨通了我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
我接了。
她听见我的声音,眼泪一下涌出来。
“明川,我难受。”
“量体温了吗?”
“三十九度二。”
“能自己开门吗?”
“能。”
“好。”
通话结束。
她躺在沙发上,竟有一瞬间的安心。
她以为我会像过去一样冒雨赶来,带着药和她喜欢的粥。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急诊平台的医生和护士。
医生说:“周先生替您预约了上门问诊,费用已经支付。”
许明珠看向空荡荡的走廊。
我没有来。
护士替她输液时,她给我发消息。
“为什么不亲自来?”
我回复得很快。
“医生比我快,也比我专业。”
“可我想见你。”
聊天框安静了几分钟。
“生病应该找医生。”
“见我,对生病没有用。”
她盯着那句话,哭得浑身发抖。
我仍然记得她发烧时不能吃哪种药,也知道她一个人住,必须安排医生上门。
可这份温柔已经没有爱。
它和替同事叫车、替陌生老人扶门没有区别。
父亲回村后不让我辞职,我还是照常回城上班,只是每周末回老家看他。
病好后,她来公司楼下等我。
外面下着雨。
她没有带伞,肩膀湿了一半。
我停下脚步,从包里取出备用伞。
那是多年前她买给程野的。
程野嫌颜色老气,随手丢在我车里。
我替他保管了三年。
许明珠认出来,脸色慢慢发白。
她终于发现,在我们的感情里,我替她收拾过太多属于程野的残局。
我把伞递过去。
“路上小心。”
她没有接,只抓住我的袖口。
“我已经公开道歉,也和程野断了。”
“医院的所有视频都删了,叔叔也不会再被人议论。”
“为什么还是不行?”
我看着她。
“许明珠,你现在做的是本来就该做的事。”
“不是拿来换我回去的筹码。”
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
“可我每天都在学怎么成为你曾经想娶的人。”
“我也学了很多年。”
我掰开她的手。
“学怎么等你,怎么理解你,怎么把委屈咽下去。”
“现在我不想学了。”
她站在雨里,没有再追。
我把伞留在她脚边,转身走进人群。
一个人不再恨你,不代表他愿意重新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