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我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再想。

梳洗换衣，推门出去，打算去街口吃碗热馄饨。

今早日头不错，积雪化了大半，檐角滴水嗒嗒响着，街上人来人往冒着热气，我看着倒是心情好了些许。

走到长街中段，我低头从袖中摸铜板，下意识回头，却看见长街中央，那个让我做了整夜噩梦的男人，一身便衣风尘仆仆，正隔着攒动的人潮望向我。

我想过他会找来，毕竟那条暗道就是当年他亲自带人挖的。

但没想过会这么快。

长街尽头，他站在那里，三年不见，竟像换了一个人。

龙袍换成了粗布旧衣，鬓角多了灰白，眼窝深深凹下去，下颌瘦得几乎脱了形。

他站在那里望着我，眼眶一点一点泛红，喉结上下滚了几滚，嘴唇动了半晌，才终于发出声音来。

“三年了……蓁蓁。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往我走了两步，步子有些踉跄。

“这三年我去过江南，也去了塞北。我以为你会去看遍你说过的大好山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忽然带了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可你没去。你来了这里。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那一刻，他的身影和很多年前那个牵着我的手走在这条街上的萧玄烨，重叠了一瞬。

可也只是一瞬。

他走到我面前，攥着袖口，像个做错了事的少年那样低声说：“蓁蓁，你喜欢这里，我们就在这儿安家好不好？像一对寻常夫妻一样，再也不回京城了。”

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你认错人了。”

他猛地摇头，眼眶更红了：“我不会认错。你这辈子，我下辈子都不会认错。”

他伸手想碰我的袖子，指尖刚触到布料又缩回去。

“蓁蓁，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时只是太生气了，我只是……想让你长个教训，我没想过要伤你……”

“不重要了。”

我打断他，声音很轻。

“萧玄烨，在我心里，你已经死了。麻烦你，别再来打扰我。”

他僵在原地，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你……你就这么残忍？把我推给宋明月，就再也不管了？”

“还有，蓁蓁当初你为什么要撒谎骗我，明明你没有威胁国师，为什么要故意激怒我?”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进人群里。

声后他喊了一声“蓁蓁”，声音发颤，像是快碎了。

可我一步都没有停。

他到现在都没意识到，当初我之所以故意骗他，是因为我对他彻底死了心，想成全他和阿姐，幸福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