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走到医院门口时,她看见我手机里的预约短信,轻声问:
“你现在要去见他吗?”
我说:“嗯,民政局。”
姐姐脸色白了白,却没有劝。
过了一会儿,她问:
“要不要姐姐陪你?”
我把她的出院单塞进她包里。
“不用。”
“姐,我自己去。”
姐姐怔了怔,最后点头。
“好。”
“那我回家等你。”
我看着她上车,车门合上前,她还在看我。
我朝她摆了摆手。
这一次,谁都不用替谁留下。
周聿白已经在民政局门口等着。
三年不见,他瘦了很多。
从前总是温和从容的人,如今站在台阶下,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眼底有很重的青色。
看见我下车,他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
“南枝。”
我点点头。
“进去吧。”
他像是被我的平静刺痛了,喉结动了动。
“家里一直没变。”
“你的拖鞋还在,衣柜也空着。我没有搬家,也没有让别人进去过。”
我看着他手里的文件袋。
里面大概是身份证、户口本,还有那份早就该签字的离婚协议。
三年前,我很想听他说这些。
想听他说他会选我,想听他说他知道错了,想听他说他不会再心疼别人,想听他说家里只会等我一个人回去。
有些感情不是突然消失的。
周聿白把文件袋攥得很紧。
“南枝,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那为什么一回来就办手续?”
我看着他,声音很平。
“因为这件事拖了三年,已经够久了。”
他眼眶慢慢红了。
“我可以改。”
“我知道。”
“我真的没有背叛过你。”
我没有反驳。
这三年里,我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
周聿白有没有真正越界到不可挽回,姐姐有没有真的抢走了。
可后来我发现,这些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让我走的,从来不是某一个瞬间。
我说:“周聿白,我不想再分辨你有没有背叛我了。”
他愣住。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只知道,那段时间里,我不像你的妻子。”
“因为我亏欠姐姐,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懂事,应该体谅,应该把位置让出来。”
周聿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我继续说:
“我以前也这样觉得。”
“所以我没有怪你,也没有怪姐姐。”
“但我不能再回去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过了很久,才哑声说:
“你走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家里那么安静。”
我没有说话。
他说:“以前你出差,我知道你会回来,所以我只是想你。可是那天之后,我每天回家,都觉得自己是在等一个不会再回来的人。”
“栗子蛋糕我后来买过很多次。”
“城南那家店换了老板,味道不一样了。”
可这些迟来的细致,落在我心里,已经激不起什么波澜。
我说:“周聿白,你看。”
“你现在也知道,等不到一个人的感觉了。”
他的眼眶彻底红了。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往大厅里走。
他跟在我身后,脚步很轻。
工作人员核对证件时,问我们是否自愿办理离婚。
周聿白沉默了几秒。
我说:“自愿。”
他看向我。
我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自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