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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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沈林，他才五岁！”

“他五岁就能在调查组面前说我拐卖他。你想想他十四岁的时候会做什么？”

她攥着那张纸，手在抖。

“你什么时候写的？”

“上周。宋医生出了评估意见之后。”

“你都不跟我商量？”

“我跟你说了他有病。你不信。我跟你说了他撒谎。你不信。陈月，我跟你商量什么？”

她把申请书摔在茶几上，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

“我不可能同意。”

“你不同意，我一个人去申请。宋医生说了，只要证明他有严重的行为问题，对收养人造成持续伤害，法院可以判决解除。”

“你疯了。”

“我没疯。我是在自救。”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胸口剧烈起伏。

“沈林，这件事先不谈。你冷静冷静再说。”

“我很冷静。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她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卧室。

第二天，岳父陈建国来了。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他一个人站在门口，脸色比手里的塑料袋还沉。

开门。

“爸，您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不用问，陈月昨晚给他打了电话。

我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他没喝，坐下来，把水果袋子往旁边一推。

“阳阳呢？”

“在房间玩。”

“叫他出来。”

“他在玩，等会儿再叫。”

陈建国看了我一眼。

“沈林，陈月昨晚打电话跟我说，你要把阳阳送走？”

“我是申请解除收养关系。”

“那不就是要送走？”

“爸，您听我说……”

“我听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我告诉你沈林，这件事我不同意。你上班忙我帮你带孩子，你加班晚我来给你做饭。这些年我图什么？不就图一家人整整齐齐？你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你对得起谁？”

“爸，这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阳阳是你领回来的，你就有责任把他养大。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让别人怎么看我老陈家？”

“爸，您知道阳阳昨天在调查组面前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他说我拿针扎他。说他不是我亲生的。说我是人贩子，把他偷来的。”

陈建国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他还说我把她关在阳台上，不给他饭吃，天天打他。这些都是当着单位调查组的面说的。如果我没有证据，我现在的工作已经没了。”

“那……那是他小，不懂事……”

卧室的门开了。

阳阳从里面走出来，揉着眼睛，头发乱蓬蓬的。

看到陈建国，他立刻笑了，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外公！你怎么来了？”

陈建国抱着他，眼眶红了。“外公来看你。”

阳阳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陈月一眼——陈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出来了，靠在走廊墙上，脸很沉。

“外公，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委屈。

陈建国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抬头看我，目光里的东西变了。

“沈林，你听听，你听听他说什么。你忍心吗？”

“爸，他在演戏。”

“演什么戏！一个五岁的孩子，他能演戏？”陈建国抱着阳阳，声音都在抖，“你看看他，多可怜。你把他送走了，他怎么办？谁要他？”

陈月终于开口了。

“爸说得对。不能送走。”

我看着他们三个。

岳父抱着阳阳，眼泪往下掉。

妻子靠在墙上，脸色铁青。

孩子窝在外公怀里，嘴角有一丝我没看错的话——是满意。

上辈子，这个场景一模一样。

我妥协了。

然后我的人生一步一步往下滑，滑到那间出租屋，滑到心脏骤停没人发现。

这辈子不一样。

“爸，陈月，我不是来征求你们同意的。”

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法院不会因为我岳父不同意就不判。他们看的是证据。证据我有。监控录像、医院评估、幼儿园证言，全了。”

陈建国抬起头。“你非要这样？”

“我非要这样。”

“你就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

“被人戳脊梁骨，也好过被人当成人贩子。”

客厅安静了。

阳阳从陈建国怀里探出头来，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见过很多次。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看他的脸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