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第8章8
季冷川死死盯着停尸床上,那具盖了白棉布的尸体。
他嘴角颤抖,却冷笑出声。
“还装?”
季冷川不肯上前揭开看。
他脚底踩着发黄的水泥地,身体却仓皇地往后挪,想离尸体远些,再远一些。
仿佛面前躺着的不是一个死去的女人,而是一头苏醒的、残暴的、冷心冷肺的野兽。
它长了一口森冷的利牙,即将将他满腔爱恨撕咬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可这间屋子就那么点大。
退到尽头,他的脊背狠狠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再开口,他声音沙哑得不成调子:
“沈惜颜!你给我出来!躲在暗处看戏,你当我是猴子耍吗?”
季冷川坚信沈惜颜就藏在暗处看他的笑话。
他在太平间里四处翻找,旁边的职员战战兢兢:
“季少,别找了,沈惜颜同志确实在一周前就断气了。”
门被推开,两个穿着挺括制服、戴着大盖帽的民警大步走进来:
“季同志,你最后一次见到沈惜颜同志是什么时候?”
听到大盖帽的质问,季冷川张了张嘴,脸上一寸寸灰败下去。
“她的死因查清楚了,是长期服用安定药物导致脏器彻底衰竭。这是她死前在歌舞厅现场留下的东西。你看看。”
一个牛皮纸袋被放在桌上。
季冷川手指颤抖,拆开封口,里面落出来的,竟是一张被鲜血浸透、又被撕成碎片的申请书。
——“结婚申请书”。
那是五年前,他在大院里亲手写下的申请。
原来沈惜颜竟一直带在身边。
季冷川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他失魂落魄地跟着大盖帽,一路来到了那间沈惜颜死前待过的旧琴房。
狭窄的房间里,那架沈家曾经被当掉、如今又被他买来送给林曼如的钢琴静静立着。
琴键上还残留大块大块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
“那大妹子死得苦啊,”
旁边门卫叹了口气,眼底全是唏嘘:
“那天晚上风大,她就在这琴房里,不吃不喝弹了一整夜。
拉出来的时候,两只手死死冻在琴键上,硬是掰都掰不开。”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钢刀,狠狠扎进季冷川的心口,将他的自大与报复绞得粉碎。
窒息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走廊里,不知是哪个醉汉,正扯着破锣嗓子,隐隐约约哼唱着一首歌:
“我将梦你所梦的团圆,愿你所愿的永远,
走你所走的长路,这样的爱你啊......”
熟悉的旋律撞进耳膜,化作最残忍的现实,轰然敲碎季冷川最后的体面。
大盖帽从反光里看了一眼季冷川,被那纸一样白的面色和阴鸷的眼神吓了一跳。他们本来对季冷川抱有怀疑,但现在,嫌疑烟消云散。
季冷川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用力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间狂涌而出。
他拼命克制,只发出低微呜咽,哪怕心痛得好像要碎掉。
他不曾这样哭过,这种爆发式的、井喷式的悲伤和痛苦,是此生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