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年前,陆景深的船队捞起我时,我浑身是血,手骨碎了,已经没了呼吸。
私人医生为我急救时,陆景深就站在旁边,看着我,也看着我死死攥着的木头。
他认出了我是顾言的妻子,也认出了那块木头是他名下产业zousi的沉香木。
我醒来后,用尽所有力气开口。
我说:“这块奇楠沉香,市价三百万。我替你把zousi的漏洞变成合法的古董材料入境,你给我一个活下去报仇的机会。”
他看着我,眼中只有打量。
一个专业、有用的人,比一个只会哭的弱者有用多了。
他父亲的对手,正是顾言的父亲。
他递来一份文件。
“对赌协议。三个月,你必须在京市修复圈出名,拿到顾氏城西项目的核心项目。否则,合作终止,资金连本带利归还。我从不做亏钱的买卖。”
我接过协议,看着车窗外的夜景,扯出一个笑。
我说:“我要他来求我。”
“我要他亲手把刀递到我手上。”
康复的过程很痛苦。
碎裂的右手手骨在阴雨天会针扎似的痛,让我连很轻的修复刀都握不稳。
刀片一次次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把自己关在陆景深提供的工作室里,整夜失眠。
我试着重新拿起工具,可那只手现在抖得连一条直线都画不出来。
我躲在没人的角落,大哭了一场。
哭完,擦干眼泪,我开始用左手。
从基础的揭裱、补洞开始,一遍遍的练习。
不习惯的左手被纸张锋利的边缘划出一道道口子,又被化学药水浸泡,新伤叠旧伤,痛得钻心。
为了找回手感,我在三个月内,不眠不休的修复了上百幅破损残画。
工作室的垃圾桶里,堆满了废料和沾血的绷带。
陆景深的助理周然看不下去,劝我休息。
“苏老师,您这样身体会垮掉的。”
我只是摇摇头,红着眼睛继续。
我没有时间了。
我闭上眼,就是顾言和林晚晚的脸,是冰冷的海水,是碎裂的手骨。
我不能停。
与此同时,业内的排挤也随之而来。
流言四起,说我是靠着陆景深的关系上位的花瓶,没什么真本事。
没人敢把有价值的东西交到我手上。
协议的最后一天。
我带着我用左手修复好的一幅碳化的宋代残卷,敲开了京市保利拍卖行首席鉴定师王老的门。
王老起初一脸不屑,连茶都没给我倒。
可当他看到那幅画,看到那补全和全色时,他握着放大镜的手开始颤抖。
他猛的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震惊。
“这…这是你修的?”
我点点头。
那天,我从王老家里出来的时候,他亲自把我送到了门口,态度恭敬。
“苏老师,以后但凡有需要,您尽管开口。”
我的名声,在京市古玩修复圈打响了。
顾言的信息几乎同时发了过来。
一开始发了一张我们大学时候的合照:
“清清,还记得吗?我们在情人坡看日出,你说要和我一辈子在一起。五年的感情,不是假的。别闹了,回来吧。”
见我不回,他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苏清,你到底想怎么样?跟陆景深合作,你以为他那种身份会真心帮你?”
“别再赌气了,只要你跟陆景深断干净,回来老实点,顾太太的位置还是你的。”
我看着这些文字,胃里一阵恶心。
我记得那次日出,林晚晚也在,她不小心崴了脚,全程靠在顾言怀里,而我显得很多余。
我冷笑一声,直接发了一个定位过去:
“下午三点,左岸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