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警察把闹事的人带走问话。
律师留在店里固定证据。
带头的女人临走前还想狡辩说自己只是维权。
律师把打印出来的记录递给警方。
“上面有通过隐秘渠道打款的记录,还有对方在水军群里交代话术的内容。”
“她发帖煽动情绪,还组建假维权群指使你们闹事。”
女人脸色煞白。
“我只是个收钱干活的群演,我真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律师开口:“这笔钱的最终来源,我们已经查清了。”
陆景深沉着脸:“是许棠。”
我别过头去。
这个答案一点都不意外。
可亲耳听见时我还是抱住双臂。
陆景深看着满地狼藉和我手上的血,眼中闪过极度的自我厌恶。
他意识到,是自己亲手用无底线的偏爱,放出了一头肆无忌惮撕咬他人的怪物。
陆景深转头直视我。
“我会处理。”
我说:“不用。”
他定在原地不动。
我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
“你带来的人已经取证完了,可以走了。”
陆景深站在原地。
他蹲下身想要伸手拿衣服。
我伸手按住那件寿衣。
“别碰。”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仰起头。
“以前你嫌我脏,现在轮到我嫌你了。”
他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过了一会儿才出声。
“那天电梯里,我看见你的药了。”
我身体一僵。
他接着说:“我知道你喘不上气。我也知道,只要弯腰拿起来,你就不会那么痛苦。”
我紧盯他的眼睛。
“所以呢?”
“所以我没有资格解释。”
他喉结滚动。
“我不是洁癖。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
我嘴角上扬。
“陆景深,你现在要告诉我,你有苦衷?”
他用力摇头。
“不是苦衷。是错。”
他站在我面前耷拉着肩膀。
“我母亲离开前,抱过我一次。她身上有很浓的香水味。后来很多年,我只要闻到香味,或者有人靠近我,我就会烦躁、恶心。”
“我把这种反应当成洁癖,也让身边所有人配合我。”
我面无表情地注视他。
“许棠呢?”
他吞咽口水。
“我以前以为那是病。”
“直到遇到许棠,她哭着说自己也被抛弃过,仰头依赖我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痊愈了。”
“直到你走后,我才发现我只是病得更重。”
“我只是自私地享受那种被弱者仰望的虚荣。”
“所以你保护她,伤害我。”
他低下头去。
“是。”
这一个字没有让我觉得痛快。
反而让我想起过去的许多夜晚。
我洗掉护手霜并换掉衣服,躺在床单上不敢靠他太近。
我怕他难受。
可我的难受他从来没看见。
陆景深拿出一本册子放到桌上。
“比赛后台录像同步上传云端,当时现场删除的只是本地记录。我在主办方服务器里找到了备份。”
“还有许棠联系营销号、买通闹事人的证据,都会公开。”
我没有伸手。
他又拿出另一本布纹册递过来,里面贴着小块布样和手绘纹样。
我翻开第一页,看见母亲旗袍上的缠枝纹。
不是原来的布,但能看出他花了很多时间。
他开口说:“我知道替代不了。我只是想把能找回来的,都找回来一点。”
我合上手里的册子。
“陆景深,找不回来的,不止这块布。”
他眼眶泛红。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盯住他一字一句开口:“你毁掉的不是一件作品。是我当时还愿意相信你的那部分自己。”
他双手握拳。
“我会还你清白。”
“那是你本来就该做的。”
“我也会把许棠送进去。”
“那是她该承担的。”
“沈念。”他声音发颤。“那我呢?我还能做什么?”
我久久没有作声。
店里被砸乱的衣服还堆在地上,我的手掌痛得发麻。
可我很清楚不能再替他找答案。
我说:“做完这些,别再来见我。”
陆景深凝视着我,垂下眼帘。
他肩膀塌下来,声音里透着恐慌和自我怀疑,几乎是在乞求。
“如果我说,我现在痊愈了……沈念,我现在能抱你了,你还能再看我一眼吗?”
我扬起嘴角,眼泪从脸颊滑落。
“可我已经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