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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珠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我去冷宫看她的时候，正是立冬。

宫墙上的霜花还没化，冷宫的门推开，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带路的太监一路走一路小声叮嘱，

“沈姑娘，只能待一炷香。”

“这位如今疯疯癫癫的，您别靠太近。”

我点了点头。

逼仄的屋子里，沈明珠蜷在墙角。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她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看到是我，她踉踉跄跄朝我走过来，又被脚镣绊住，摔在地上。

她仰起头死死盯着我，目光怨毒。

“看到我这样，你得意了？”

我沉默着低头看着她。

她这副模样，和从前那个满京城称赞的沈家大小姐，判若两人。

看我迟迟不回答，她发出一声又尖又哑的笑，

“你就是故意的！”

“你恨不得我去死！”

我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平静道，

“你知道吗？裴征在刑场上喊，沈明珠误我。”

“武安侯府被抄没，阖府上下百余口人，发卖的发卖，充军的充军。”

沈明珠的身子晃了晃，然后瘫坐在地上。

“那孩子呢？”

她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的孩子……皇上把他怎么样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也不清楚。

皇上对外只说另行安置，没有透露这个孩子的去向。

我转过身，往门外走。

她忽然在身后喊我，声音嘶哑。

“沈婳！”

“你凭什么不救我？”

我脚步未停，推开门走了出去。

崔嬷嬷在车旁等着，见我出来，递过来一个暖手炉。

她低声问，

“姑娘，回府？”

我接过手炉，掌心贴上去，感受到暖意一点一点透进皮肤。我点了点头。

“回去。”

马车辘辘驶过长安街，我撩开车帘一角，看着街边的店铺和行人。

这些铺子我从前逛过，那时候我还是沈家不起眼的庶女。

跟在嫡姐身后，提着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沈明珠随手扔给我的那些簪环首饰，我还当宝贝似的收着，以为她是对我好。

现在想来，她对我确实“好”。

好到让我去死。

我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了眼。

手腕一翻，一块小小的令牌从袖中滑进掌心。

这块令牌是那晚被放进食盒底层的。

正面刻着一个“御”字。

我记得老太监临走时那句话，

“皇上最喜欢明白人。”

我把令牌贴身收好，没有告诉任何人。

马车在巷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