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赵庆山找来那天，正赶上我们给学校装第二批货。

他站在厂门口，身上的旧围裙洗得发灰，神情憔悴。

门房不让他进，他就弯着腰，隔着半扇门往里看。

我听见动静出来时，他已经在门口站了小半个时辰。

看见我，赵庆山眼睛一亮。

他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声音比从前低了许多。

“宋厂长，我想回来干，你看能不能……”

院里搬货的声音停了一下。

刘桂兰正扛着一箱豆腐，听见这话，差点把箱子放歪。

陈月香从厂房探出头，脸色不太好。

赵庆山只看着我，眼里带着期待。

“我那边豆腐坊开不下去了，几个徒弟也散了。”

“人总有糊涂的时候，我现在知道错了。”

”毕竟我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大人有大量，给我一口饭吃。”

我没有立刻回答。

从前他坐在院门口抽烟，逼我放权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

我看着他，嗓音平静。

“向阳缺的是干活的人，不缺倚老卖老的人。”

赵庆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急忙往前迈半步，声音更低。

“我不管账，也不管仓库。”

“我就干点小活，你让我从普通工人做起也行。”

刘桂兰冷笑一声，把箱子稳稳放到车上。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冷硬。

“普通工人？普通工人要洗黄豆，搬箱子，还要看火。”

“赵师傅，你干得了吗？”

赵庆山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骂回去。

我指了指墙上的规矩。

“回来可以，但有要求。”

“旧账要说清。”

“过去的亏损，你要认错赔偿。”

“另外，从最苦的岗位干起，三个月考核。“

我不紧不慢开口。

”你要是真想回来，就先把过去的账，一笔一笔认清。”

赵庆山猛地抬头，眼底浮现出恨意。

“宋秋兰，你这是要我当众丢脸？”

“你故意为难我是不是？”

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没觉得丢脸。”

“现在让你认错，倒觉得丢脸了？”

院里没人说话。

赵庆山的胸口起伏了几下。

厂里的人看着他，眼底满是鄙夷。

赵庆山脸皮挂不住，声音陡然变尖。

“我都低头来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一个女人，真以为有了几个订单，就能把老师傅踩到泥里？”

我把门房叫过来。

“送赵师傅出去，以后没有正事，不许进厂。”

赵庆山被拦在门外，脸色铁青。

他回头看着我，眼神阴狠得像淬了毒。

“宋秋兰，你别后悔！”

“向阳豆腐坊现在风头大，盯着你的人也多。”

“我倒要看看，你这豆腐坊能开到什么时候？”

我心里明白，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没过几天，县里就来了人。

说有人举报向阳豆腐坊卫生不合格，账本造假，

还说我们为了拿下大订单，往采购员手里塞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