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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念念基金会”举办了第一届全国重症儿童救助见面会。
会场选在本市最大的酒店。
就在我结束发言,准备去后台休息时。
一个穿着破烂环卫服、浑身散发着馊味的男人,突然从安全通道窜了出来。
死死拦住了我的去路。
保安刚要动手,我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们。
是顾聿安。
他因为欠下巨额赔款,房子车子全被法拍,
出狱后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靠捡垃圾和做临时工苟活。
曾经那双拿手术刀的“神之手”,此刻布满了冻疮和泥垢。
“林欣……林欣你看看我……”
他浑身发抖,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生锈的美工刀。
“唰!”
他当着我的面,一刀狠狠划在自己的左手小臂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滴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唰!唰!”
又是两刀。
“林欣,你看!我的手废了!这双手再也不能做手术了!”
他哭得满脸眼泪鼻涕,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每天都在受折磨,我把这条命赔给你,赔给念念好不好?
你原谅我,让我回去吧……”
他以为我会吓到,以为我会念旧情而心软。
我却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嫌恶地避开他溅出的血滴。
我侧头对保安队长说:“报警,这里有个精神病自残,别让他惊吓到外面的孩子们。”
顾聿安绝望地跌坐在地上,刀掉在一旁。
“林欣……你怎么能这么狠……”
我蹲下身,隔着一米的安全距离,平静地对上他浑浊的眼睛。
“顾聿安,你以为你一刀一刀划自己,就是在忏悔吗?”
我一针见血地撕开他虚伪的面具。
“你根本不是在心疼念念。”
“你只是接受不了自己从神坛跌落成一滩烂泥。”
“你痛苦的,是那个无条件崇拜你、为你牺牲一切的女人没了。”
“你痛苦的,是那个让你感觉像神一样不可一世的家庭,被你亲手毁了。”
“你每天自残,只是在感动你自己,只是在心疼你那个毁掉的后半生。”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脊骨上。
将他最后那点名为“忏悔”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他被我的话击得体无完肤,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半晌,他绝望地抬起头,满嘴是血地问。
“如果……如果那天下午,
我选择在手术单上签字去救念念,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我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摆。
“没有如果。”
“从你签下拒绝书,坐上那班去救狗的飞机那一刻。”
“我女儿,就当没有你这个父亲了。”
我没有再回头,踩着高跟鞋,步履坚定的离开了那条阴暗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