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沈知宴把方清芸带回家的时候，我刚从墨局回来。

多年制墨，墨汁早已浸进指缝。

方清芸看到我，用手帕掩了掩鼻子。

手腕上玉镯子的“沈”字明晃晃。

那是我求了五年，沈知宴才给我的传家玉镯。

半个月前沈知宴将它拿回，说要为了大婚修复细纹。

可如今，镯子却戴在方清芸腕间。

沈知宴挡在她的面前。

“默默，下周我便要行合卺之礼。”

我的眼眶发热，眼睛盯着玉镯不放。

“你不是答应过，要娶我吗？”

沈知宴轻轻拉起方清芸的手。

“今后清芸为妻，你为妾。”

“清芸为了我，差点连命都没了。”

“你会理解的吧。”

可救他的人，明明不是方清芸。

我说了无数遍，他从未相信过。

去年暴雨，沈知宴为了给方清芸送松烟墨。

不小心失足落水。

见他坠河，我想也没想便跳了下去。

可我还没碰到沈知宴，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托起。

谢临川见河中还有人挣扎，又折返回去，把沈知宴一并救了起来。

等我高烧醒来时，方清芸已经坐在他的床边。

从此以后，她成了他的救命恩人。

方清芸在一旁有点羞涩，捂着嘴巴轻轻咳了两声。

“若不是那日雨大，我也不会落下病根。”

“知晏说，在沈宅吃完这一顿，我们就算是定亲了。”

“默默，以后我们好好相处。”

定亲竟是如此简单。

一餐饭，便定下了终身。

我等了十年，却等不来这样的一餐。

沈知宴给她顺顺了背，眼里满是我从未见过的心疼。

“清芸身子弱，以后你多照顾她一些。”

在沈知宴的眼里，方清芸永远是被需要照顾的那一个。

记得方清芸第一次来墨局那天。

刚好是盛夏，墨房像个火炉。

沈知宴先停下脚步，把方清芸护在身后。

“里面热，你别进去。”

他亲自搬来椅子，命人送来冰镇梅子汤。

方清芸低声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他笑了笑，“照顾你，怎么算麻烦。”

而我抱着刚出炉的墨锭，从他们身旁经过。

滚烫的墨模烫得我指尖发颤。

沈知宴却连头都没抬一下。

我终于看明白他想娶的那个人，不是我。

既然如此，那我便成全他们。

我看向沈知宴，“恭喜。”

除此以外，我竟不知可以说什么。

深夜，房门被轻轻敲响。

“默默，是我。”

是沈知宴。

桌上屋内烛火摇曳，我没有开门。

良久，沈知宴才小心翼翼开口。

“默默，我虽不能给你正妻之位，但我保证。”

“清芸有的，你都会有。”

沈知宴的语气真挚，我的心也停了一瞬。

但妻和妾，怎么会没有区别？

我吹灭了蜡烛，屋内陷入黑暗。

直到沈知晏的身影终于走远。

我从柜中取出一块珍藏多年的徽墨，慢慢研磨。

研开后，我提笔落字。

“谢公子，若聘书仍作数，我愿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