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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看守说要上厕所,嫂子正好在走廊里等消息。
我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得只有我俩能听见:“锅炉房东墙,从地面数第三块砖,砖后面有张纸,你给我拿出来。”
嫂子没多问,转身就走。
二十分钟后她回来了,棉袄兜里鼓着一块,趁人不注意塞到我手心。
纸上是老孙工整整抄的值班记录,十一号夜班那栏写着他自己的名字,后面还盖了调度室的章。
下午保卫科重新开会,我把那张纸连同手抄台账一起拍在桌上。保卫科长拿起记录翻看,赵德明坐在第二排,烟夹在指间没送到嘴边,指节上一层细汗。
底下开始有人嘀咕,说当初按手印根本不知道是举报。保卫科长把脸转向赵德明,他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刘艳红踩着半高跟皮鞋走进来,手里捏着几张黑白照片,脸上带着一种从容的笑。
她把照片递给保卫科长:“这是上个月二十六号在仓库门口拍的,沈秋云和供货商周长河。”
照片被一张一张摆在桌面上,我看见了自己站在仓库卷帘门外的背影,老周正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我手里。
“信封里是钱。”刘艳红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全屋人都听得清楚,“沈秋云收供货商回扣,柜子里那八百块就是这么来的。”
底下又炸开了锅。
我开口:“那个信封里面是老周捐给厂工会的收据——”
没有人看我。
赵德明站了起来,他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声音竟然带了颤。
“同志们,我也不想揭自己家丑。”
他停了一下,好像在忍什么很难说出口的东西。
“她收回扣的事我早就发现了,柜子里那些钱就是证据,我一个当丈夫的,忍了这么多年。”
他深吸一口气,把头低下去:“我举报她,不是为了害她,是实在看不下去了。”
保卫科长合上桌面上的材料,站起身。
“情节严重,移交公安处理。”
门口走进来两个穿制服的人,手铐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铐子扣上手腕那一刻很凉,得我从骨头缝里打了个哆嗦。
我抬眼看赵德明,他把脸别向窗户那一边,嘴角极快地抿了一下,像是在压住什么表情。
我被推着往门外走,脚步声闷在水泥地上,走廊里有人缩着脖子让开路。
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回过头。
“赵德明。”
他没转身。
“那八百块钱,是我凌晨三点起来糊纸盒,糊了整半年攒下的。”
我看着他的后背,一个字一个字说完最后一句。
“本来想给你买块上海牌手表,纪念咱们结婚八年。”
他拿烟的那只手停住了,没有回头。
公安把我推上车,铁门关上的时候,我透过后窗玻璃看见嫂子从楼里跑出来,嘴张着在喊什么,声音被发动机盖住了。
车子开出厂门,我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铁栏杆上,手腕上的铐子随着颠簸响。
台账还在保卫科桌上摊着。
他们会看吗?
有人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