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安娜美杜莎第一次出舱整艘船的等级都被她拉高了一截
安娜适应身体的速度比苏晨想象的快。
她是带着血脉记忆出生的。
穿好那件被她自己抬升一档的蛇鳞护甲后，没花多少时间就站稳了。
蛇尾在血肉制造台座上盘了一圈。
又松开。
撑住舱沿，缓缓往外挪。
动作很顺。
完全不像一个刚孵出来不到半小时的家伙。
苏晨站在核心舱门口。
没催。
也没扶。
这种存在不需要扶。
扶反而显得他这个船长不太懂规矩。
安娜从胚胎舱下来的那一刻。
整艘血肉骸骨号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机关响。
是船腹深处那层骨架，自己往下沉了沉。
像在低头。
苏晨眉头微一动。
这不太对。
他这艘船平时认人，只认他和亡灵舵手。
连黑骨督军上船，骨架都没这么客气过。
安娜没注意这些。
她蛇尾贴着甲板下沉。
尾鳞和血肉骸骨号的骨甲一接触。
接缝处发出一声很轻的咔。
不大。
但很稳。
苏晨眼神动了动。
他看见那一段原本有点松的骨甲接缝。
自己合紧了。
这只是个开始。
安娜出了核心舱后。
没急着上甲板。
而是绕着船腹走了一圈。
每经过一处骨甲接缝。
她就用指尖轻按一下。
按完，那块骨甲就会自动收紧一点。
没有响动。
没有亮光。
纯粹是骨甲自己愿意听她的。
苏晨跟在后面看了一会儿。
心里只剩一句话。
行。
这位现在还没正式出舱。
船已经先认上了。
比他这个船长本人还热情。
到了通往甲板的那道窄门。
安娜停了一下。
蛇尾微卷起。
竖瞳偏过来看他。
像在等指令。
苏晨抬了抬下巴。
“出去吧。”
“看你以后要待的地方。”
她颔首。
动作很轻。
然后蛇身往前一送。
人就上了甲板。
甲板上原本还在搬东西的猴哥。
抱着半块旧灯壳。
正吱了半句。
下半句生卡在喉咙里。
老六和吉吉一左一右站在它身后。
动作整齐地停住。
三只猴子非常默契地往后退。
退到炮架背后。
探出半个头。
又缩回去。
再探出半个头。
整个画面看着就很没出息。
但非常合理。
毛倒是没怂。
这只二阶变异猴蹲在船栏上。
耳朵立着。
尾巴一甩一甩。
眼睛直勾勾盯着安娜。
又看苏晨。
又看安娜。
动作很快。
像是在确认这位新同事到底归不归船长管。
确认完。
它从船栏上一跳。
落在甲板上。
小爪子搭在地，朝安娜方向凑了几步。
苏晨看了一眼，没拦。
毛毛的资源感知和危险预判比谁都准。
它愿意凑过去。
说明这位虽然血脉吓人。
但确实不会对自己人下手。
毛毛凑到安娜尾尖前面。
小鼻子抽动了两下。
嗅了一口。
又嗅了一口。
完全没有炸毛。
安娜低头看了它一眼。
竖瞳收得很窄。
下一秒。
她蛇尾轻轻一卷。
把毛毛整只捞了起来。
动作很稳。
不重。
也没勒。
就那么把这只小家伙托在尾尖上。
掂了掂。
毛毛被悬在半空。
四爪悬空。
尾巴不知道该往哪甩。
但它居然没叫。
也没扑腾。
反而非常乖地待着。
等安娜把它放回甲板的时候。
毛落地。
抖了抖毛。
然后回头冲苏晨吱了一声。
非常有精神。
苏晨看完整个过程，嘴角扯了一下。
“行。”
“你倒是适应得快。”
毛毛尾巴又甩了甩。
一脸“这位很厉害但是对自己人很好”的表情。
非常职业。
猴哥几个看见毛毛没事。
慢慢从炮架后头挪出来。
动作还是很怂。
但至少肯露面了。
安娜对这几只猴没什么兴趣。
目光一扫，就移开了。
她真正在看的，是这艘船。
苏晨看着她那种打量。
心里更清楚了。
这位不是在欣赏。
是在认。
认船。
认人。
认接下来要待的地方。
非常本能。
也非常邪神血脉。
他没去打断。
让她自己看了一会儿。
亡灵舵手这时候出现在主桅另一侧。
披着一身旧海雾。
脚步几乎不发出声音。
这位平常对谁都是冷脸。
连苏晨在场，它最多也就稳站着不动。
可这一次。
亡灵舵手在路过安娜的时候。
头偏了偏。
幅度很小。
小到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但苏晨看见了。
季衡也看见了。
“这位认了。”
季衡的声音从主灯令片那头传来。
比之前更慢一点。
“亡灵舵手不会对普通船员做这种动作。”
“它只对‘高位’偏头。”
苏晨靠在船栏上，没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
渡引魂灯还挂在原位。
灯体一直安静静。
可就在安娜从这里走过去的那一秒。
灯里那些守夜残魂，明显齐齐安静了一拍。
不是被压。
是自己安静的。
像见到什么不该惹的东西。
又像，被某种血脉本能盖了一层。
苏晨眼神动了动。
他试着把灯从腰间取下。
示意安娜看一眼。
“这是渡引魂灯。”
“里面是在塔里和港口里收的旧守夜残魂。”
“你能感觉到吗。”
安娜没立刻回答。
她伸出指尖。
没碰灯。
只是在灯口前面停了停。
然后，对着灯口轻轻吐了一下气息。
气息很短。
几乎没声音。
下一秒。
灯里那层灰白光，自己浓了一截。
没乱。
没躁。
像被什么东西按着，规矩矩往里收。
苏晨手上一沉。
这盏灯重了一点。
不是物理重。
是里面那些残魂，顺着这一口气彻底安分下去了。
他眨了眨眼。
心里飞快地把这件事过了一遍。
邪神蛇裔。
对亡者天然有压制。
这点本来就在血脉技能列表里。
但他没想到压制会这么直接。
连她只是吐口气，灯里那群东西都会自动让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他放残魂出去打仗。
只要安娜在身边。
这群残魂的纪律性会比之前高一截。
也意味着他配合渡引魂灯打那些规则场。
比以前更稳。
甚至——
意味着他这条专属方向，多了一条很离谱的辅助路线。
季衡的声音又传过来。
这次比刚才更直接。
“你听我说。”
“这位的血脉对亡者有压制。”
“配合你那盏灯，效果会非常恐怖。”
“但同样的——”
“她身上的邪神血脉太重。”
“进青灯交汇点会被立刻判为外来威胁。”
苏晨抬了抬眉。
“多立刻。”
“第一道签就会偏向她。”
“前面那根扫雾灯塔的青色骨签。”
“只是来认船。”
“换成她在船上。”
“那根签会直接钉。”
苏晨听完，没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安娜。
对方蛇尾盘在主桅边。
正抬头看着远处的黑雾。
竖瞳在风里微微眯着。
气场一点没收。
完全没有“我应该藏一下”的意识。
也对。
这种刚孵出来的存在。
你让她藏血脉。
比让她不眨眼还难。
苏晨揉了揉眉心。
得做点东西。
给她做一层伪装。
不能让她以现在这副样子出现在青灯探针面前。
好在材料他有。
换班扰灯的边角料还在背包里。
旧灯构件昨晚刚搬上一批。
簿员残魂的残气。
渡引魂灯里也有。
这三样凑一起。
做一件伪装类的披风刚好。
他把统令杖往甲板上一靠。
“来。”
“猴哥。”
“把昨天那只旧灯构件箱搬过来。”
“就船腹底下那只。”
“毛毛跟着。”
“盯着别让残魂气息散出去。”
猴哥应了一声。
立刻招呼老六和吉吉一起去搬。
毛毛一蹿就先窜下去。
苏晨自己则在甲板边坐下。
把背包里的换班扰灯边角料、旧灯壳、几片细窄护框。
一样一样摆出来。
然后从渡引魂灯里。
慢慢牵出几缕最稳的簿员残魂气。
这种残魂气不是攻击用。
是守夜系统辨识用的。
它本身没有攻击性。
但在青灯的眼里。
这股气味很合规。
非常合规。
合规到对方只要扫到。
就会下意识把目标判定为“某座旧塔流出来的高阶簿员”。
完美的伪装基底。
苏晨手脚很快。
细窄护框打底。
旧灯壳磨平做骨。
换班扰灯边角料压在内层。
最外面，把那几缕簿员残魂气一层一层裹进去。
压实。
缝牢。
期间安娜走过来看了两次。
没说话。
只是站在他旁边。
尾尖偶尔轻轻搭在甲板上。
非常配合。
连风从她身边过去的时候，都被她蛇尾调成了规整的方向。
苏晨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这么站着，工作环境都被你调好了。”
安娜眨了眨眼。
没听懂这句吐槽。
但听懂了"工作"两个字。
她颔首。
非常认真。
苏晨笑了一下。
没解释。
低头继续做。
半个多小时后。
东西成了。
一件不太起眼的灰白色披风。
比正常斗篷更窄。
下摆收得很紧。
贴着身穿不会显形。
披风外侧那层颜色，和雾灯塔里那批簿员残魂的旧公服，几乎一致。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新装备：旧值夜披风（伪装件）。】
【效果：短暂掩盖持有者血脉气息。】
【对外识别：高阶簿员残魂。】
【限制：仅在持有者主动收束血脉时生效。】
苏晨看完这条限制，挑了挑眉。
这就需要安娜配合了。
他把披风拎起来。
“过来。”
安娜走到他面前。
蛇尾自然盘在身侧。
苏晨把披风搭在她肩上。
披风外侧那层颜色，慢慢顺着她的肩颈往下贴。
贴到一半。
停住了。
原因很简单。
她血脉气息没收。
披风识别不了。
苏晨抬眼看她。
“收一下。”
“你那身金鳞和竖瞳，先压住。”
“装作你只是个加班加到死的旧簿员。”
安娜愣了一下。
好像在脑子里搜“旧簿员”这个概念。
几秒后。
她忽然就把气息压了下去。
压得非常彻底。
原本绕着她浮动的那股极淡邪神血脉压。
瞬间没了。
连竖瞳都自己收成了人类瞳孔的形状。
金色变得很淡。
几乎看不出来。
披风那层颜色立刻顺下来。
整件披风稳稳贴上她的身体。
外侧那层灰白纹路开始反过来浮出簿员气。
下一秒。
甲板上那几只本来还盯着她看的猴子，眼神都变了。
猴哥甚至下意识低了一下头。
像看见了某位刚来船上点名的旧官。
毛毛抖了抖耳朵。
非常迅速地把刚才那种“这位很厉害但是自己人”的本能反应给收了。
改成了一种“这位看着很安全，但有点眼熟的不安全”的姿态。
苏晨看着这一幕。
心里彻底定下来。
行。
伪装效果稳了。
就连船上自己人都被骗到了。
青灯那边过来的时候，多半也得愣一下。
他点了点头。
“可以。”
“披风别脱。”
“只要进了青灯探针的范围。”
“你就保持现在这个状态。”
安娜颔首。
没问为什么。
只问了一句。
“收久了，会累。”
“能撑多久。”
苏晨想了想。
“每次进探针范围，最多撑两小时。”
“撑不住就回核心舱。”
“那地方探针进不去。”
“你在里面，可以放开。”
安娜又点了一下头。
这次更顺。
像是终于把船上的工作流程认清了一格。
做完伪装，天色又往下沉了一层。
雾灯塔那盏偏住一寸的主灯还亮着。
甲板边的风稍微凉。
苏晨靠在船栏上。
一只手按着统令杖。
另一只手把渡引魂灯收回腰间。
安娜没回核心舱。
她沿着甲板慢慢盘到主桅那边。
蛇尾在那一截甲板上盘成一个稳稳的圆。
把自己整个撑住。
披风披着。
簿员气息往外散。
外形上看，完全是一具高阶簿员残魂。
只是身形比普通簿员更修长一点。
也只是"更修长一点"。
够了。
毛毛过去蹲在她蛇尾边上。
挨着，但保持一寸的距离。
像找到了一个可靠的同事。
猴哥、老六、吉吉则远站着。
抱着自己手上的活。
没敢凑那么近。
亡灵舵手又从主桅另一头经过。
这一回路过安娜的时候。
没有偏头。
因为它已经认完了。
这就够了。
整艘血肉骸骨号现在的整体压感，比早晨的时候厚了一截。
不是装备多了。
也不是亡灵多了。
是这位邪神后裔上船以后，整条船自己在往“更高一阶”靠。
连船腹深处那批骨架的接缝。
都比以前合得更紧。
苏晨看着这一切。
心里非常清楚。
这一晚。
他这艘船的等级。
被她拉高了一截。
不是数字。
是底蕴。
也就在这时。
安娜抬起头。
目光越过船头。
落在远处黑雾深处。
那点偏青的光，又出现了一瞬。
非常远。
非常淡。
甚至比埋骨海湾里那次还要远。
但它在闪。
规律地闪。
像一只看了很久、一直没移开视线的眼。
安娜看着那点光。
竖瞳没张开。
披风也没动。
她保持着伪装状态。
只是声音轻轻飘了过来。
第一次主动开口问苏晨。
“船长。”
“那个。”
“要杀吗？”
声音不大。
几乎是贴着风传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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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安娜·美杜莎第一次出舱，整艘船的等级都被她拉高了一截
安娜把蛇鳞护甲穿好之后。
没立刻动。
她坐在血肉制造台边的台座上。
尾尖在台沿下轻盘了半圈。
手指搭在鳞甲边缘，又轻按了两下。
像在确认这身东西是不是真的属于自己。
苏晨没催。
这种刚出生的存在。
适应身体的过程不能打扰。
打扰一下，搞不好哪条神经接错了。
到时候出舱第一个反应不是听他的话。
是直接把面前活物石化掉。
那场面就太不轻松了。
不过他低估了对方的速度。
也就站在那看了不到一分钟。
安娜从台座边滑了下来。
蛇尾贴着船腹地板游开。
几乎没声。
尾鳞和木质地板擦过的那一下，比毛毛走路还轻。
她直起上半身。
头发垂在背后。
那一缕暗金色的小蛇影还在发丝间游。
非常浅。
一眨眼就没。
她抬眼看苏晨。
没说话。
但意思很明显。
能动了。
苏晨点了下头。
“行。”
“那出去看。”
他在前面带路。
安娜跟在他身后。
从核心舱出来。
穿过狭窄的内舱通道。
再到外面甲板。
一路上她经过的每一处骨甲接缝。
指尖都会顺手按一下。
动作很自然。
不像在试探。
更像本能。
苏晨注意到了。
他没立刻问。
只是边走边偷瞄了几眼。
果然。
她按过的那几块骨甲。
接缝处都自己往内收紧了一点。
不是大动作。
细微到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每天在船上摸来摸去。
眼睛对这种细节早就磨出来了。
这艘船。
在认这位姐姐。
不是听令那种认。
是血肉级别的认。
苏晨心里立刻有了底。
邪神蛇裔的血脉。
和血肉骸骨号上这层亡灵骨甲。
本来就不是一个体系。
可它们之间居然能产生这种正反馈。
这事就有意思了。
说明这艘船的潜力。
比他之前估的还要高一截。
甲板上。
风从右舷过来。
比刚才更凉一点。
几只工具猴正围在炮架边分类资源。
老六抱着一袋亡灵土。
吉吉手里压着两块旧石砖。
猴哥蹲在最前面。
正用爪子拨弄那盒新捡回来的旧灯纹钉。
毛毛趴在炮架顶。
尾巴一甩一甩。
整体气氛非常居家。
下一秒。
毛毛先一步看见了从舱里出来的人。
小耳朵立了起来。
下意识吱了半声。
然后立刻闭嘴。
这一动作惊动了猴哥。
抬头。
视线刚对上甲板那头。
脸上的认真劲一下就没了。
它怀里那盒旧灯纹钉差点掉地上。
老六和吉吉跟着回头。
三只猴子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
愣了一下。
然后非常默契地，一起把身子往炮架后面挪了挪。
动作很整齐。
老六甚至还顺手把那袋亡灵土抱在了胸前。
像是想用这袋土挡一下视线。
非常没用。
但很有诚意。
苏晨看着这一幕。
没忍住扯了下嘴角。
这帮东西刚才还冲进簿吏堆里抢章盒。
这会儿见到自家船上多出来一位新同事。
全跑去躲炮架了。
非常符合它们一贯的工作判断。
毛毛倒是没躲。
这只小家伙的胆子今天又上了一个台阶。
它从炮架顶上跳下来。
小心翼翼往安娜那边挪了两步。
鼻子动了动。
耳朵贴下来又立起来。
反复几次。
最后还是没忍住。
伸长脖子，凑过去嗅了一下安娜尾尖那块鳞片。
那一下嗅得很轻。
也很认真。
像是在确认这位是不是真不咬人。
苏晨眼皮跳了一下。
他刚想开口让毛毛退后。
安娜的蛇尾已经先动了。
尾尖一卷。
从下方很轻地把毛毛兜了起来。
小家伙四只爪子腾空。
尾巴一下子直了。
眼睛瞪得圆的。
整只猫被举到她面前。
气氛微妙地停了一下。
苏晨在旁边一时没敢出声。
他认真考虑了一下。
如果这位真的下意识把毛毛石化掉。
自己今天大概要在甲板上立第三块墓碑。
非常不轻松。
好在安娜没动那个意思。
她竖瞳收得很窄。
看了毛毛两秒。
然后用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毛毛额头。
指甲下方那层细鳞亮了一下。
停顿了一会儿。
她蛇尾把毛重新放回了甲板。
动作居然算得上温柔。
毛毛落地的那一瞬。
四爪先稳了稳。
尾巴炸了一下又放平。
然后。
这只小家伙居然兴奋地吱了一声。
非常欢快的那种。
耳朵全立着。
尾巴甩得比平时还快。
像刚通过了一次很隆重的入职面试。
苏晨愣了一下。
这反应他没预料到。
按理说，毛毛对蛇类生物的本能警觉应该很高。
之前打那条变异蛇的时候。
这小家伙比谁都先竖毛。
现在居然没炸毛。
还吱得这么开心。
唯一的解释就是。
安娜身上那层血脉压。
不是单纯的攻击性。
而是带着一种血脉级的等级感。
毛身上那点猴系血脉。
在她面前自动认了高位。
没有恐惧。
反而像找到了组织。
非常合理。
也非常给整艘船省事。
苏晨缓缓吐了口气。
转头看了一眼炮架后面。
猴哥它们三个还没敢出来。
探头探脑。
老六甚至还半举着那袋亡灵土。
非常职业。
苏晨抬了抬手。
“出来。”
“以后这位是船上的人。”
“按等级排，比你们高。”
猴哥犹豫了一下。
小心翼翼把那盒旧灯纹钉放下。
从炮架后面挪出来。
老六和吉吉跟在后面。
三只猴子排成一小列。
动作非常整齐。
到了安娜面前。
居然学着毛毛的样子，一起吱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很统一。
像是在做某种很不正式的报到。
苏晨看着这画面，差点笑出来。
他憋住了。
这种时候笑出来。
会显得船长非常没领导风范。
安娜看了它们两眼。
没说话。
只是颔了下首。
这一下颔得很轻。
但猴哥它们居然心领神会。
立刻挺直了腰。
再然后。
老六和吉吉像突然找到了榜样。
屁颠屁颠地跑回原位继续搬东西。
动作比刚才还利索。
非常给面子。
苏晨没再管它们。
他带着安娜往船腹后头走了一段。
让她自己绕这艘船一圈。
熟悉环境。
这种事他不打算事无巨细地领着教。
一个六阶起步的随从。
自带母体血脉烙印。
自己摸两圈，比他讲一上午都管用。
果然。
安娜不到十分钟就把整艘船基本走完了。
她在亡灵舵手旁边停了一下。
亡灵舵手很安静地偏了偏头。
苏晨远看了一眼。
心里又沉了一下。
亡灵舵手平时面对他这个船长。
也只是机械执行命令。
从来不会主动偏头。
现在它对这位邪神蛇裔。
动作里有一点近似于让位的味道。
这就是血脉等级的差。
非常直接。
也非常没法讲价。
最关键的一幕。
发生在她经过苏晨腰间渡引魂灯的时候。
灯只是挂在他腰间。
没用。
也没催。
但安娜从他身边经过的那一瞬。
渡引魂灯里那些先前被他收进去的守夜残魂。
集体安静了一拍。
不是被压。
也不是被吓。
更像在让路。
苏晨自己都微一顿。
他低头看了眼灯。
灯体那层灰白纹路明显沉了一截。
接着又重新稳下来。
他想了想，把灯从腰间取下来。
递到安娜面前。
“你试着对它呼一口气。”
安娜没问为什么。
侧头看了灯口一眼。
竖瞳收了一下。
然后非常轻地，对着灯口呼了一口气。
那口气出来的时候。
灯里的灰白光自己浓了一截。
不是亮。
是密度变了。
原本一缕一缕在里面飘的守夜残魂。
这会儿被她那口气压得整整齐齐。
像被人从工位上重新点了一遍名。
苏晨手腕一沉。
渡引魂灯比刚才重了一点。
这就有意思了。
这盏灯的存量没变。
但密度上去了。
也就是说。
以后真要让灯里的残魂往外冲。
在她加持下。
威力会比平时高一截。
苏晨没立刻把灯收回来。
他抬眼看了一下安娜。
对方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金色竖瞳里那点光，比刚才稳了不少。
像她也在确认彼此之间这点连接是真的。
封头室那边。
季衡刚好站在外盘前。
他从门缝里看见了这一幕。
愣了好几秒。
然后才慢慢开口。
声音不算大。
通过主灯令片传过来。
“这位……和你那盏灯。”
“有共振。”
“看出来了。”
苏晨答得很平。
季衡停了一下。
又道：
“她血脉对亡者有压制。”
“配合渡引魂灯。”
“效果会非常恐怖。”
“但。”
他在这里停了一下。
像在斟酌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直接说了。
“她身上邪神血脉太重。”
“进青灯交汇点。”
“第一时间会被判为外来威胁。”
“你之前那根青色骨签，只是来认船。”
“认的是塔。”
“没认到她。”
“等正式查班那天。”
“她要是这样站在甲板上。”
“青灯系会把整艘船的核验级别狠狠干往上拉一档。”
苏晨听完，没立刻接。
他知道季衡说的是真话。
这位封头室司列虽然话不多。
但每次开口都很值钱。
他低头看了眼安娜。
对方安静静站在那。
没有任何躲意思。
甚至连蛇尾都收拢得很整齐。
像在等船长决定怎么处理她。
苏晨想了想。
“得给她做层伪装。”
季衡那边轻声应了一句。
“最好是值夜系的。”
“青灯系最熟悉的就是这套旧岗壳。”
“熟悉，就懒得多看。”
苏晨点头。
这套逻辑他懂。
和当年退潮骨线上贴着旧值夜船开过去是一个道理。
伪装不是要让对方完全看不见你。
是要让对方看见你之后，第一反应是“这就是个普通同行”。
当晚。
甲板上多了一处临时工作位。
苏晨把白天做换班扰灯剩下的那点边角料找了出来。
又从储物里翻出几片旧值夜披风的残片。
这些是从埋骨海湾的弃甲槽边顺手带回来的。
本来打算后面拆了拼别的。
现在正好用上。
他没有专门工坊。
就在海图桌边铺了一块布。
把材料一字排开。
披风残片三块。
旧灯构件外壳两片。
簿员残魂用过的细灯绳一段。
几枚带灯纹的旧铜钉。
最后再加一片他特意从换班扰灯里抽出来的细导纹片。
动作不快。
但很稳。
一边裁。
一边对着安娜的肩宽量。
做这种东西。
尺寸不能太死。
她那条蛇尾不能被披风兜住。
得留一道很大的下摆开口。
上半身则要做出旧值夜服的那种垂感。
让看的人第一眼就觉得这是个旧岗员工。
安娜安静地站在他对面。
没催。
没问。
只是偶尔配合他抬一下手臂。
整个过程比给猴哥换装备还省心。
做到一半。
毛毛跳上了桌沿。
小爪子搭着布料看得很认真。
时不时还吱一下。
像在评论他的剪裁。
苏晨看了它一眼。
“你懂个屁。”
毛毛理直气壮地又吱了一声。
非常自信。
又过了一会儿。
披风成型。
外面看起来灰扑扑的。
披风下摆有点不规则。
但贴上去之后，那股值夜系的旧味立刻就出来了。
关键是那片细导纹。
被苏晨缝在了披风内衬靠近心口的位置。
一压上去。
安娜身上那股偏冷的血脉压。
就被压下去了一层。
不是封死。
是糊住。
正好像旧簿员残魂走在路上时那种发飘的灰味。
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新建道具：旧值夜披风（伪装件）。】
【效果：短暂掩盖佩戴者血脉气息。】
【说明：观感近似一具高阶簿员残魂。】
苏晨看了一眼，点头。
“行。”
“青灯查班那天。”
“你披着这件出来。”
“站在甲板边。”
“别动手。”
“也别用血脉技能。”
“让它们过完那道流程就行。”
安娜把披风披在身上。
鳞甲被遮住了一大半。
只在领口和袖口边缘还能看见一点点金红。
她的发色和那缕游动的小蛇影也藏进了兜帽阴影里。
整个人那种邪神后裔的味道。
一下被压成了一种很职业的旧岗系阴气。
非常合适。
苏晨看了她两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趟青灯查班。
好像也不是非得硬扛。
夜更深了一些。
甲板上风又凉了一截。
船头那盏被压暗的旧灯框轻轻晃。
叮。
叮。
这种声音听久了，已经像背景音。
苏晨把工具收拾好。
靠在船栏上喘了口气。
这一天从早到晚，全是事。
整顿塔。
立墓碑。
孵蛇裔。
做披风。
每一件都不是小事。
但每一件都得他自己盯。
他有点累。
也算踏实。
安娜没回核心舱。
她披着那件伪装披风，在甲板另一侧盘起蛇尾。
尾尖压在身侧。
上半身坐得很正。
视线朝向远处黑雾深处。
那里偶尔会闪过一丝青光。
非常远。
也非常淡。
和昨晚那根青色骨签是同一种颜色。
她看了很久。
然后第一次主动开口。
声音很轻。
也带着一点点蛇裔特有的尾音颤。
“船长。”
苏晨抬头。
“嗯。”
“那个。”
她抬起手指，朝远处那点青光的方向轻轻一点。
指甲下方那层细鳞亮了一下。
“要杀吗？”
这句话出来的时候。
甲板上的几只猴子全都安静下来。
毛毛尾巴尖也停了。
连风都像顿了一下。
苏晨看着她。
对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竖瞳安静静。
没有杀意外露。
但他听得很清楚。
这位邪神后裔在问“要杀吗”的时候。
默认的就是杀。
她不是在征求建议。
是在征求时机。
对她而言。
任何威胁到船长的存在。
默认归类是“可清理”。
苏晨沉默了两秒。
然后慢慢笑了一下。
这笑里没什么开心。
更多是一种有点麻烦的认真。
“先不杀。”
他答得很平。
“那玩意背后的人多。”
“一杀，就是一整条线全冲过来。”
“我们现在还顶不住。”
安娜安静听着。
没争。
也没失望。
只是颔了下首。
非常干脆。
“好。”
“等船长说杀。”
苏晨看着她那条蛇尾在甲板上盘成的圈。
又抬眼看了一下远处那点忽闪的青光。
心里只有一句话。
这趟海。
从他孵出这位邪神后裔开始。
整艘船的等级，确实被她一个人狠狠干往上抬了一截。
剩下的，就是看青灯那帮东西。
到时候敢不敢真把船拦下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