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语音放完了，我坐在床边，手机还举着。

天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一道长长的亮线落在地板上。

楼下车流声远远的。

我眼睛湿了一下。

就一下。

我把语音又听了一遍。

第三遍。

然后放下手机去洗了把脸。

我没回。

二月，我升职了。

部门主管，工资翻了一倍。

同事说要庆祝，我请了顿饭大家吃得很高兴。

饭桌上没人提那天方静如闯进来的事。

公司上下都知道我中了彩票，但我照常打卡加班写周报一样没落下。

老板找我谈过说，“苏欣怡你要不想干了随时说。”

我摇摇头，“我喜欢这工作。”

老板笑了。

三月，我弟的消息彻底断了。

我妈发的朋友圈换成了菜园子的照片。

她和我爸搬回乡下老家了，院子里种了青菜和辣椒。

我点进去看，放大再放大。

照片角落露出来一截深灰色羊绒披肩搭在竹椅上。

我看了几秒，退出了。

“所以，你就真的一分钱都没给？”

周姐端着茶杯坐在我客厅沙发上，眼睛瞪得溜圆。

我面前摆着两杯柠檬水，一盘没动过的车厘子。

“给了五千，备注是爸的药费，她收了。”

“然后呢？”

我把腿盘起来靠在沙发上。

“然后没然后了，他们搬回老家了，院子里种了菜。我弟那两百万高利贷，听二姨说方静如娘家凑了三十万填进去，剩下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的。”

周姐啧啧两声，把茶杯放下。

“你妈那条语音我都听你放了七八遍了，你到底回没回？”

“没回。”

“为什么不回？”

我看着茶几上那盘车厘子，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慢吞吞嚼完。

“回什么呢？说没关系？那是撒谎。说我恨她？那也不全是。她说的那些话我听得懂，但我消化不了。二十六年攒下来的东西，一条语音消化不了。”

周姐看着我，叹了口气。

“也是，慢慢来吧。”

我送周姐下楼，电梯里她说，“你妈那条语音你听这么多遍，说明你心里还惦记她。”

我按下1楼按键。

“是惦记，但惦记不代表我要做什么。”

周姐点点头，“也对，亲情这事儿最怕道德bangjia。你做得已经够体面了。”

电梯门开了，她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闺女，下周要是有人往你门口放腌菜，别扔啊，那是我给你晾的。”

我笑了：“您还会腌菜？”

“我老家扬州的，腌菜是祖传手艺。”

道了别上楼，我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免打扰列表里我妈的头像安静躺着，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周姐说对了，我是惦记，但我不想承认。

第二天中午，前台打电话说有人找我。

我说谁，她说一个中年妇女，说是你妈。我握着话筒沉默了五秒。

“让她在大堂坐一会儿，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