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等待
陈凡在清水镇住了下来。
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不想干等着,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在客栈后院练功。
后院不大,堆着些杂物,角落里有几口大缸。陈凡找了个空地,先站桩,再走步,把李大爷教的拳脚从头到尾打一遍。打完了,浑身出汗,再去井边打水洗脸,然后出门吃早饭。
客栈伙计看他天天练,好奇地问:“你这是练啥呢?”
“强身健体。”陈凡说。
伙计不懂,也不多问,只是每次看他打拳,都站在旁边瞅一会儿。
第一天练完,陈凡去街上转悠。
清水镇比他想象的大。主街从东到西有两三里长,两边铺子挨着铺子,卖什么的都有。他一家家看过去,不买,只是看,听人说话,看人讨价还价,记下那些不知道的东西。
走到一个茶馆门口,听见里头有人说话,声音挺大。他站住脚,往里看了一眼。几个老头坐在里头喝茶,正聊着什么。
陈凡想了想,进去要了碗茶,找了个角落坐下。
那几个老头聊的是朝廷的事。
“听说北边又打仗了?”一个穿灰袍的老头说。
“可不是,蛮子今年闹得凶,边境上死了不少人。”另一个说。
“咱们这儿倒是不用怕,离得远。”
“远是远,可税又该加了。哪回打仗不加税?”
几个老头唉声叹气起来。
陈凡听着,心里记下“朝廷”“打仗”“税”这些词。他从来没想过这些。在李家沟,他只管砍柴种地,天大的事也落不到他头上。可到了外面,这些事好像跟他有关系了。
他喝了口茶,苦的。
又听了一会儿,一个老头说起别的。
“你们听说没?苍崖城那边,今年又来了不少仙人。”
陈凡的手顿了一下。
“仙人?又是那种飞过去的?”
“不是飞过去,是住在那边。听说苍崖顶上那光,就是他们弄的。”
“啧啧,仙人啊,那可了不得。”
“有什么了不得的?人家在天上飞,咱们在地上刨土,两不相干。”
“也是。”
陈凡低着头,装作喝茶,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可那几个老头不再说仙人了,又聊回打仗和税的事。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第二天,陈凡又去了茶馆。
这回他换了个茶馆,镇子东头的,比昨天那家大些,人也多些。
他照例要了碗茶,找个角落坐下,听人说话。
这回听到的是关于苍崖城的事。
“……苍崖城,那可是咱们炎国第四大城。”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说,“除了国都,就数它最大。”
“有多大?”有人问。
“大得很!城墙方圆几十里,城里住着几十万人。南来北往的客商,都往那儿聚。”
“比咱们清水镇大多了。”
“那可不,清水镇才多大点地方?人家苍崖城一条街,比咱们整个镇子都长。”
陈凡听得入神。
第四大城。几十万人。一条街比整个清水镇都长。
那该是什么样子?
他想起李大爷说过,城里人多,什么行当都有。饭馆子、客栈、布庄、粮店、铁匠铺、当铺、赌场、青楼……他不懂赌场和青楼是什么,也没问。
他只知道,那是个很大的地方。
大到几十万人住在里头。
大到仙人也会去。
第三天,陈凡在街上遇见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穿着破旧,蹲在墙根底下,面前摆着个碗。陈凡路过的时候,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小兄弟,行行好。”
陈凡站住了。
他没见过乞丐。李家沟没有,山里头更没有。他愣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放进碗里。
那人连连道谢。
陈凡没走,蹲下来,问:“你怎么在这儿要饭?”
那人苦笑一声:“没活干,没饭吃,不要饭咋办?”
“为啥没活干?”
“手断了。”那人伸出右手,手腕以上空荡荡的,“以前在镖局干活,出了事,手没了,镖局不要了,别的活也干不了。”
陈凡看着那只空袖子,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也要去苍崖城,也要找活干,也要在陌生的地方活下去。
“苍崖城……好混吗?”他问。
那人看了他一眼。
“你要去苍崖城?”
陈凡点点头。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混也不好混。有钱就好混,没钱就不好混。有本事就好混,没本事就不好混。”
陈凡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他谢过那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蹲在墙根底下,面前摆着那个碗,一动不动。
第四天,陈凡没去茶馆。
他去了镇子北边的一个集市。今天是赶集的日子,四面八方的山民和商贩都来了,人山人海,挤得走不动道。
他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看那些摆摊的卖什么的都有。粮食、布匹、农具、牲畜、山货、药材、吃食……他看见有人在卖一种从来没见过的果子,红彤彤的,问了一下,说是从南边运来的,叫荔枝,贵得很。
他没买,只是看。
看那些买卖的人怎么讨价还价,看那些商贩怎么吆喝揽客,看那些山民怎么挑挑拣拣。他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想着以后用得上。
挤到中午,他找了个面摊,要了碗面,坐在那儿吃。
旁边桌上坐着几个商贩,正在聊生意的事。
“……苍崖城的布价又涨了,这回带去的那批,赚了不少。”
“还是那边好做,人多,有钱人也多。”
“可不是。要不是路远,我都想搬过去了。”
“路远是远,可跟着商队走,安全。一个月一趟,稳稳当当。”
陈凡听着,心里盘算。
一个月一趟。等他到了苍崖城,要是学手艺不成,能不能也做点小买卖?或者跟着商队跑?总得有个活路。
他吃完面,结了账,继续在集市里转。
第五天,陈凡起得比往常还早。
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穿好衣服,把包袱收拾好。银子贴身揣着,娘的信贴着心口,柴刀插在腰间。都齐了。
他下楼,伙计还在打哈欠,见他这么早下来,愣了一下。
“今儿就走?”
“今儿走。”陈凡说,“这几天多谢你照应。”
伙计摆摆手:“客气啥,给了钱的。”
陈凡笑了笑,走出客栈。
街上还没什么人,铺子都关着门,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子已经开始忙活。他找了个摊子,要了碗热粥,两个馒头,慢慢吃完。
吃完,天刚蒙蒙亮。
他站起来,往镇北走。
周家儿子说的那个地方,在镇子北边的车马行。镖队在那儿集合,辰时出发。
他走得快,一刻钟就到了。
车马行门口已经热闹起来。几辆大车停在那儿,车上装着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十几个人在旁边忙活,有的在检查车轴,有的在喂马,有的在清点货物。
陈凡站在一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脸膛的汉子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眼。
“你就是周掌柜说的那个小兄弟?”
陈凡点点头。
“我姓韩,镖头。”汉子说,“跟我走可以,路上得听话,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动的别动。”
“是。”
韩镖头又看他一眼,点点头。
“行,跟着吧。一会儿出发。”
陈凡站在那儿,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
太阳出来了,照在清水镇的屋顶上,照在车马行的院子里,照在他身上。
他要走了。
去苍崖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