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各自归去
山林里彻底安静下来。
孙艳梅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眼睛半睁半闭,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慢。
她想动,动不了。
法力耗尽了,精血也耗尽了,身上的伤多得数不清。左肩那道伤口最深,骨头都露出来了,血还在往外渗。
就这么死了吗?
她想起欧阳小姐的脸。那张清冷的、稚嫩的脸,被秦坤抓着,消失在天空。
她还那么小。
十五六岁,什么都不懂,从小在欧阳家长大,从未经历过这些。这一次本是秘密护送她去别院避祸,没想到还是走漏了消息。
孙艳梅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
不是回春丹,只是最普通的疗伤丹,她身上最后的一颗。她把丹药塞进嘴里,咽下去,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运功。
药力缓缓化开,流入四肢百骸。伤口处的血渐渐止住了,断裂的经脉开始缓慢愈合。可法力恢复得太慢,慢得像蜗牛爬。
她睁开眼,看着天。
天快黑了。
得赶回欧阳家报信。
她挣扎着坐起来,盘膝运功,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攒出一点点法力。她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一棵树,喘了几口气。
然后她一步步走进山林,往苍崖城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黑风岭另一头。
张无德踉跄着走在山林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身上烧伤一片连着一片,皮开肉绽,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黄水。头发烧没了,眉毛烧没了,脸上黑一块红一块,跟鬼一样。
更疼的是心里。
他堂堂练气五层,在苍崖城一带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居然被人偷袭,差点丢了命。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秦坤……”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好一个洪家……好一个秦坤……”
他想起那条火龙,想起那扑面而来的热浪,想起自己狼狈逃窜的样子。怒火烧得他浑身发抖,可伤口又疼得他直吸冷气。
他摸了摸怀里。
黑刀还在,只是灵光黯淡了大半,得温养好久才能恢复。飞剑也还在,可他法力所剩无几,飞不动了,只能一步一步走。
王家那边,怎么交代?
王家主让他来抢玄天令,他信誓旦旦说没问题,结果东西没抢到,人也被打成这样。
他咬了咬牙。
先回去再说。
实在不行,就说是欧阳家来了帮手,洪家也掺和进来了,自己以一敌二,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
反正王家主也不知道真相。
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咒骂。
天彻底黑了。
秦坤抓着欧阳芷,一路往北飞。他飞得不高,贴着树梢,以免被人察觉。那少女在他手里不停挣扎,可她一个凡人,那点力气根本挣不动。
“老实点。”秦坤不耐烦地说。
欧阳芷不听,继续挣扎。
秦坤懒得再理她,只管赶路。飞了一个多时辰,他感觉离黑风岭够远了,便落在一处荒山脚下。四周没有人烟,只有一条小河,哗哗地流着。
他把欧阳芷往地上一扔。
少女摔在地上,闷哼一声,爬起来,盯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倔强。
“你……你要干什么?”
秦坤没理她,蹲下来,伸手在她身上搜了一遍。欧阳芷拼命往后躲,被他一把拽回来,动弹不得。
很快,他从她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令牌通体漆黑,非金非木,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玄”字,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触手冰凉,隐隐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流动。
秦坤眼睛一亮。
“玄天令……果然是它。”
他端详了片刻,把令牌收入怀中,然后站起身,低头看着地上的少女。
月光下,那张脸生得极美,十几岁的年纪,皮肤白皙,眉眼如画。此刻她仰着头,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解,嘴唇紧紧抿着,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秦坤与她对视了一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丫头,”他说,“要怪就怪你生在欧阳家。”
他抬起手,一道灵力打出,卷起少女,直接扔进了河里。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很高。
秦坤看都没再看一眼,转身腾空而起,朝苍崖城的方向飞去。
很快,他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
河水冰凉刺骨。
欧阳芷掉进水里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懵了。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她的鼻子、嘴巴、耳朵,呛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本能地挣扎,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她不会游水,手脚胡乱扑腾着,越扑腾越往下沉。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水,冰冷的水,把她包裹住,往深处拖。
她想喊救命,可一张嘴,水就灌进来。她想抓住什么,可周围什么也没有。她只能任由河水把她往下冲,往下沉。
下沉。
下沉。
月光透过水面照下来,模模糊糊的,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她想起娘。
娘死的时候她才五岁。她记得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拉着她的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后来娘就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她想起爹。
爹很忙,很少见她。每次见她,都是匆匆一面,摸摸她的头,问几句功课,然后就走了。后来爹也死了,死在外面,尸骨都没能运回来。
她想起孙婆婆。
孙婆婆是唯一对她好的人。从小护着她,教她识字,陪她说话。这次去别院,孙婆婆一路护送,说要保护好她。
孙婆婆现在在哪儿?
还活着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身子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那片月光,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终于完全消失。
河水依旧流淌着,哗哗地响。
月光照在河面上,随着水波荡漾,明明灭灭。
那个少女的身影,消失在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