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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牢那边传来消息。
沈兰翊绝食了两日,第三天熬不住,又开始吃饭。
他托狱卒传话,想见我一面。
狱卒来禀时,我正在给父亲煎药。
绿雀说:“他还有脸求见小姐。”
我本不想去。
但转念一想,有几句话不问清楚,心里过不去。
我到了死牢。
隔着铁栏,我看见沈兰翊。
他穿着囚服,头发蓬乱,脸上被荣贵妃抓出的血痕已经结痂。
模样狼狈至极。
他一看见我,猛地扑到铁栏前。死死抓着栏杆。
“弦歌,你终于来了。我知道你会来,你不会那么狠心。”
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求饶的。我只问你一件事。”
他连连点头。“你问,你问。”
我看着他。
“你当初登门求亲,在我父亲面前说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在我外祖母面前跪下磕头说绝不让我受半点委屈。这些话,你说的时候是真心的,还是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他愣住。
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躲闪。
沉默了很久,他垂下头。
“最开始......是真心的。你是太傅独女,娶了你我就可以平步青云。我确实想对你好。可你这个人,林弦歌,你活得太清醒了。你从不仰慕我,从不依赖我。你让我觉得自己永远是个被你父亲施舍的穷小子。”
“所以我的清醒就是原罪。”
我说,“我要装傻充愣,仰视你,崇拜你,你才能觉得自己是个男人。”
他说不出话。
我转身便走。
他在身后嘶喊。
“弦歌你救我!我寒窗苦读二十年,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没有回头。
苏婉柔关在女牢。
她的情况比沈兰翊更惨。
入狱当天,她试图用发簪自尽,被狱卒救下。
额头磕破了一大块,伤口溃烂化脓,没有大夫愿意给她医治。
她托人找到荣贵妃宫里的宫女,说想亲口给贵妃娘娘磕头赔罪。
荣贵妃传话,说她不想见,她怕自己忍不住亲手掐死她。
苏婉柔又托人找我。
说她知错了,愿出家为尼,一辈子青灯古佛赎罪。
我也没搭理。
刑部议罪奏折呈了上去。
沈兰翊与苏婉柔合谋杀害皇子、构陷大臣、祸乱朝纲,依律凌迟处死。
涉案太监已杖毙。
皇帝御笔批了斩立决。
念在沈兰翊曾是状元,免凌迟,赐白绫。
行刑前一日,沈兰翊在狱中写下血书。
说他后悔,说他本是寒门学子,若非贪念太重走了歪路,本可为国为民做个好官。
血书辗转送到父亲手中。
父亲看完,一言不发地将它投入火盆。
我说:“父亲若难受,便说出来。”
父亲摇头。
“我难受的不是他的死。我难受的是,我教了他七年,教他读书做文章,教他忠君爱民。可我竟没有教过他什么叫知足,什么叫感恩。这是我的失职。”
我握住父亲的手。
“您教了。是他没学会。”
行刑那日,我没有去看。
绿雀回来说,苏婉柔是被抬上刑场的。
她吓瘫了,走不了路,一路哭嚎着喊娘。
沈兰翊被押上来时倒是没哭,只是一张脸灰败得不像活人。
他跪在刑台上,抬头环顾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人。
绿雀说:“他可能,在找小姐你。”
行刑前,监斩官问他有什么话说。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我对不起......”
白绫套上脖颈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眼眶里涌出泪来。
消息传到府里时,我正在给父亲换药。
父亲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父亲。”我说,“我想求您一件事。”
“等您伤好了,咱们告老还乡吧。京城,我待够了。”
父亲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窗外庭中那棵老槐树。
“好。爹也待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