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虎头蛇尾的集议
“我王佐就只有一颗脑袋，但下官不怕被割。”王佐红着眼怒吼道：“为临安计、为临安百姓计，我王佐何惜此头！
王公，你不知道九年前下官初到临安时见到的情形：是出了名的穷、远、偏、乱，瘴乡恶土，土司为乱，红水河两岸河道从来没修过，经常被洪水倒灌，浮殄遍地，瘟疫横行、民易子相食。
下官带领合城百姓，赤膊露袒、风餐露宿、自筹自备、流血流汗，才修了河堤整束河水、开了十几万亩良田；开了矿山炼了大锡，经过九年奋斗方才有此气象。
现在，你说要收回矿山予银矿司经营，益收内库。下官想不明白：内库就缺这十万八万两银子的收益吗？这十万八万两用在临安府能活人十万数计啊！王公。”
王佐说着油然而涕下。
王竑默然，他为什么愤而从兵部尚书致仕，主要原因是：如今的皇上既然凭喜好提拔直奉官，断绝官员推荐民间高士当官，破坏以科举为官和九品中正制的正当途径；
另一个就是王佐所提的：圣上广开皇庄，侵占民田，破坏大明田赋制度，为天下土地兼并起了个坏头。
还派出大量中官，到处收取矿科，与民争利；自己上书几十折，没有回应，石沉大海。
沐琮见气氛不对，忙开解：“银矿司与地方开矿，向来收益liusi开，矿税另计。
听王知府你们个旧的矿山储量很大，只要加大开采规模加大产量，让出六成收益是能补回来的。
并且本公从京城带了冶炼高手过来，她采用新提炼方法，能提升出锡量。
还带有手艺超群的锡匠过来，本公打算在临安府建个大工坊，专门用来打制锡器出售，总比你们直接卖锡块好。
如此三管其下，王知府还怕临安府不能施展？”
“此言当真？不会是哄骗下官的吧！”
沐琮苦笑道：“本公初镇云南，你们不信本公可以理解，你们总要相信休庵公吗？他一个堂堂的前大司马还能骗你们，晚节不保。”
王竑能怎么说？本以为能游山玩水，再混个盒饭吃，想不到被沐琮拉来当背书板。
“下官信休庵公一回，等下回去臬台，下官亲自给钱太监道歉。”
钱能看到王佐低头，哼了一声没说话，仇结了哪有那么容易化解的。
饭后休息两炷香时间，下午继续集议上午提出的三条施政方案，如何落实。
议来议去，编练五卫、清查军屯、重造黄册，都是与钱、粮相关；
按照所有册簿统计：库银存数为零，还倒欠各府各卫的俸饷几十万两没有发；要想做事，使司就得有银子，没有银子谁都使唤不动，各有各的原因。
沐琮本以为把京城多年搛的老本带下来，能填补一下亏空。看到统计数字，算了吧！先养活自己再说。
各仓粮食也不多，顶多到明年三月就要断顿。
这云南府留给自己就是大坑，跳进去连个回声都没有的大坑。所有的雄心壮志，在此刻只剩一个想法：怎样才能活下去不被饿死。
集议就此僵持下来，毫无进展。没有进展不说，接下来两天还被众文武官员，以上门求教的名义来讨债，搞得穿越过来顺风顺水的沐琮郁闷了。
干脆第三天把上任三把火的措施印刷成册，再注以说明，附上相关表格，下发给所有来昆明的官员，让他们带回去好好领悟和实行。
沐琮在云南的第一次集议，就这样虎头蛇尾中结束。
措施实行给出时间表：成果验收期，由六个月放宽到一年，成化四年年底十二月上旬再行考核。当然编练五卫的事作为优先项，务必在一个月内，把要求上的兵员送过来，准备进行集训。
至于欠俸问题：会在下个月十一上旬给出解决方案，请各府务必忠于王事，恪尽职守。
沐瓒站在云津码头上，望着二儿子沐谦、三儿子沐详的官船越行越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有点苍凉的道：“想我沐家三支为了云南付出多大的心血，如今到了要骨肉分离，要远赴他乡的地步。唉！”
站在一边的陈先生却悠然自得道：“重耳在外而生申生在内而亡，东主不必以此自扰。沐琮挟势而来锋芒正盛，东主退避三舍，海阔天空。”
“先生，让瓒让出征南将军是一招妙棋，烧了两仓存粮更是妙上加妙。沐琮现在仓中无粮，手中无银，坐困愁城，集议也是虎头蛇尾。要是一个月后，他拿不出解决粮饷的方案，他就会威信大失，到时站不站得稳滇中就是一个问题。
接下来，怎么做？先生教我。”
陈先生自信一笑：“沐琮回镇三策：掌兵权、清旧疴、开财源；此三策想必是王文蛮子出的策略，如果三策给他干成，想必云南再无东主立足之地。
所以我们不外乎，不让他干成三策而已。东主能留下来，遥领金齿，让三公子前往代镇，加上二公子掌兵腾冲卫，东主已经站在进可攻退可守的有力地位。
而掌兵权是沐琮掌控云南的基础，云南五卫卫指挥使都是东主的老部下，除了那个叛徒马兴。再说云南内侧二十五卫，那个卫指挥使都靠精锐弹压来喝兵血，谁会傻傻的把精锐送过来？到时沐琮要编练五卫，有的是笑话看。”
沐瓒点了点头，再叹了口气：“云南毕竟是我们三支的，开疆拓土、平定西南的荣耀应当属于三支。”
陈先生听得两眼发光，却没有说话，陪着沐瓒往回走。
沐琮集议后郁闷了两天后，开始着手考察云南五卫，军权在手才是最大的凭借。云南五卫是指驻守在府城昆明的五卫：南、南、左、右和中卫。
沐琮在回镇时看到两个南卫，就向南京都督府申请更名为：前、后、左、右、中五卫；把驻守昆明左侧永清门旁边的南卫改为左卫，把南门崇政门边的南卫改为前卫，把五华山底下的左卫改为中卫，把驻守西门保顺门边的马兴中卫改为后卫，右侧洪润门边的右卫不变。
首先考察的就是马兴由中卫改为后卫。马兴十天前大baozha受了重伤，经过副都御史谈复神医的医治，身体已经大好能下地行走。
上次大baozha是他运气好，身穿甲胄连着床板炸上天，只是内腑受震伤，有点脑震荡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