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剑气碧烟横
段誉与钟灵随着那家将一路疾驰,心中忧急如焚。镇南王段正淳与王妃刀白凤在大理境内失踪,实是非同小可。大理段氏虽为皇族,在武林中却也声望极隆,寻常宵小绝不敢轻犯。
行至苍山脚下,但见十余名王府侍卫正在四处搜寻,为首的是王府总管朱丹臣。朱丹臣见段誉到来,忙上前行礼,面色凝重:“世子,王爷王妃前日说是要往天龙寺进香,只带了四名随从。昨日未归,属下派人去寻,只在洗马潭边找到这个。”说着又呈上那枚玉簪。
段誉接过玉簪,认得确是母亲日常所用,心中更急,问道:“可曾发现打斗痕迹?”
朱丹臣道:“洗马潭边有马蹄凌乱,似有数人停留。潭边石上有一道深约寸许的掌印,绝非普通武人所能为。”
钟灵忽道:“段公子,我们去洗马潭看看可好?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段誉点头,一行人便往洗马潭行去。
洗马潭位于苍山半腰,潭水清澈见底,四周古木参天。段誉在潭边仔细察看,果见青石上有一个清晰的掌印,深陷石中,边缘光滑,显是极深厚的内家功力所留。
朱丹臣道:“这掌印阴寒刺骨,属下不敢久触,似是邪派武功。”
段誉伸手轻抚掌印,果觉一股寒意自指尖透入,体内北冥真气自然运转,将寒气化去。他自得那青袍客传授口诀后,已能初步驾驭体内真气。
钟灵忽然“咦”了一声,从草丛中拾起一物,却是个小小的银铃,制作精巧,铃身刻着个火焰图案。
“这是...”钟灵脸色微变,“这是‘幽焰宫’的信物。”
段誉问道:“幽焰宫是什么来历?”
钟灵道:“我听爹爹说过,幽焰宫是西域的一个神秘门派,宫中全是女子,武功诡异得很。她们很少涉足中原,怎会来到大理?”
朱丹臣沉吟道:“若是幽焰宫所为,只怕棘手得很。听说她们宫主武功深不可测,行事更是乖张莫测。”
正说间,忽听得林外传来一声冷笑:“大理段氏也不过如此,找了这许久,才想到幽焰宫头上。”
众人一惊,只见三个白衣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林边,当先一人约莫三十年纪,面容冷艳,手中执着一根玉杖。
朱丹臣喝道:“来者何人?”
那冷艳女子淡然道:“幽焰宫座下使者,特来传话:段正淳夫妇现下在幽焰宫做客,想要见他们,让段誉独自一人三日后到点苍山望夫云处相见。”说着抛过一枚玉符,“持此符可通行无阻。”
段誉接住玉符,只见上面刻着火焰纹样,与那银铃一般无二,当下朗声道:“家父家母现在可安好?”
冷艳女子道:“宫主以礼相待,段王爷夫妇自是安好。不过三日后若见不到世子,那便难说了。”说罢也不待回话,转身便走。
段誉急道:“且慢!”纵身欲追。
那冷艳女子反手一杖点来,杖尖泛起幽幽蓝光。段誉只觉一股寒气扑面,下意识地运起北冥神功,一掌拍出。
“嘭”的一声,玉杖与手掌相触,那女子身形一晃,退后两步,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北冥神功?你怎会...”
段誉也觉掌心一阵冰寒,忙运功化解。钟灵抢上前来,扶住段誉,对那女子道:“回去告诉你们宫主,段公子定然准时赴约!”
那女子深深看了段誉一眼,不再多言,与另外二人飘然而去。
朱丹臣急道:“世子不可独往!幽焰宫分明设下圈套!”
段誉叹道:“父母在她们手中,便是龙潭虎穴也得去闯一闯。”
回到王府,段誉忧心忡忡,独自在花园中徘徊。钟灵跟在一旁,悄声道:“段公子,我知你心急,但幽焰宫诡异莫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段誉道:“钟姑娘有所不知,家父家母待我恩重如山,如今身陷险境,我岂能畏缩不前?”
钟灵忽然道:“那日苏老先生传你的帛书,你可曾看过?”
段誉一怔,自怀中取出苏星河所赠帛书。这些时日变故连连,竟忘了此事。当下展开帛书,但见上面绘着许多图形,似是武功招式,旁边还有细小注解。
正观看间,忽听得墙外传来兵刃相交之声。段誉与钟灵对视一眼,纵身上了墙头。
但见墙外小巷中,四个黑衣汉子正在围攻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武功甚是高强,手中长剑舞成一团白光,但以寡敌众,已是险象环生。
段誉本不喜见人争斗,但见那女子形势危急,不由叫道:“四位好汉何必为难一个女子?”
四个黑衣人一怔,为首一人喝道:“少管闲事!幽焰宫清理门户,外人闪开!”
那白衣女子却叫道:“段公子救我!我知道王爷王妃下落!”
段誉闻言,再不犹豫,纵身跃下墙头,拦在女子身前。四个黑衣人怒喝一声,四柄刀同时攻到。
段誉这些时日历经奇遇,虽不谙武技,但体内北冥真气充沛,眼见刀光袭来,自然而然地使出帛书上的招式,双掌一圈,竟将四柄刀同时荡开。
四个黑衣人大惊,攻势更紧。段誉初时手忙脚乱,但北冥神功奥妙无穷,往往在危急关头自然而然地使出精妙招数,渐渐竟将四人攻势尽数接下。
钟灵也跃下墙来,放出腰间小蛇,咬中一人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单刀落地。
段誉趁势一指點出,正中另一人穴道。剩下两人见势不妙,虚晃一招,转身便逃。
段誉也不追赶,转身问那白衣女子:“姑娘方才说知我父母下落?”
那女子盈盈一拜:“多谢段公子相救。小女子白芷,确是幽焰宫弟子。今日本欲往王府报信,不料被宫中执法使发现。”
段誉请她入府细说。白芷道:“段王爷夫妇确在幽焰宫,但非是被掳,而是自愿前往。”
段誉愕然:“自愿前往?”
白芷点头:“此事关乎一段旧情。幽焰宫主与段王爷原是故人,此次请王爷王妃前往,实是为解一桩多年恩怨。”
钟灵插口道:“那为何又要段公子独往?”
白芷叹道:“宫主性格乖张,最恨旁人违约。她命世子独往,自有深意。”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王妃暗中托我带给世子的。”
段誉接过书信,确是母亲笔迹,忙拆开观看。信中刀白凤只道与故人相见,让段誉不必担忧,三日后依约前来便是,又特意嘱咐“见到宫主时,可将你胸前玉佩示之”。
段誉摸向胸前,他自小便佩着一块龙凤玉佩,据说与身世有关,从不离身。
白芷又道:“宫主武功极高,世子虽得奇遇,仍非其敌。我这里有本幽焰宫武学概要,或可助世子一二。”说着取出一本薄册。
段誉待要推辞,白芷已将册子塞入他手中,道:“时辰不早,我须得回去了,否则必遭怀疑。”说罢匆匆离去。
段誉翻开册子,但见其中记载着幽焰宫的各种武功路数,尤以寒冰真气为主。他想起洗马潭边的掌印,果是幽焰宫武功所致。
此后三日,段誉闭门不出,日间研读白芷所赠册子,夜间练习北冥神功。他天资聪颖,又得青袍客真传,进境神速,已能初步运用体内真气。
第三日清晨,段誉辞别众人,独往点苍山。朱丹臣等虽担忧,但知他性子外柔内刚,既已决定,便难更改,只得暗中派人跟随接应。
点苍山势险峻,望夫云处更是峭壁悬崖。段誉依约来到一处平台,但见云海翻腾,远处雪山皑皑,景色壮丽。
平台尽头站着两个白衣女子,见段誉到来,躬身道:“段世子请随我来。”
二女引着段誉沿一条小径下行,转过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隐藏在山谷中的建筑,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宛如仙境。
这便是幽焰宫所在。
宫中处处可见白衣女子,见段誉到来,纷纷驻足观看,窃窃私语。段誉但觉这些女子目光中似有好奇,却无恶意,心下稍安。
来到一座大殿前,引路女子道:“宫主在内相候,世子请进。”
段誉整了整衣冠,迈步进殿。但见殿中陈设雅致,上首坐着个白衣女子,看去年纪不过三十许,容貌极美,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郁色。
下首坐着两人,正是段正淳与刀白凤。二人见段誉到来,都是面露喜色,却不出声。
段誉抢上前拜倒:“孩儿见过父亲、母亲!”
那白衣女子开口道:“你便是段誉?抬起头来。”
段誉抬头,与那女子目光相接,只觉她眼中似有无限幽怨,又似有几分期待,不由一怔。
女子缓缓道:“你可知道你胸前玉佩的来历?”
段誉道:“只听母亲说与身世有关。”
女子冷笑一声:“好个与身世有关!段正淳,你瞒得他好苦!”
段正淳叹道:“往事已矣,何必重提?”
刀白凤却道:“姐姐,淳哥这些年心中苦楚,你难道不知?今日既然将誉儿找来,便该将实情相告。”
段誉听得一头雾水,只道:“宫主与家父家母原是旧识?”
那女子幽幽道:“何止旧识...”忽地身形一闪,已到段誉面前,伸手便抓他胸前玉佩。
段誉下意识地后退,使出北冥神功中的步法,竟险险避过。
女子“咦”了一声:“果然得了真传!”攻势更紧,双掌翻飞,寒气逼人。
段誉只得凝神接战。他武功本不如对方,但北冥神功奥妙无穷,往往在危急关头自然而然地使出精妙招数,竟与那女子拆了十余招不分胜负。
段正淳夫妇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却不出手阻止。
斗到分际,那女子忽地一掌拍向段誉前胸。段誉避无可避,只得运功硬接。
双掌相接,段誉但觉一股冰寒真气透体而入,急忙运起北冥神功化解。两股真气在体内交战,痛苦难当。
便在此时,他胸前玉佩突然发出温润光芒,那股冰寒真气遇着光芒,竟如雪遇朝阳,渐渐融化。
女子撤掌后退,眼中泪光闪动,喃喃道:“果然...果然是他的孩子...”
段誉喘了口气,问道:“宫主此话何意?”
女子不答,却转向段正淳:“你瞒了他二十年,今日还要瞒下去么?”
段正淳长叹一声,对段誉道:“誉儿,这位是幽焰宫主秦红棉,她...她实是你的亲生母亲。”
段誉如遭雷击,愣在当场,看看段正淳,又看看刀白凤,最后望向秦红棉,颤声道:“这...这怎么可能?我母亲明明是...”
刀白凤柔声道:“誉儿,我虽抚养你长大,却非你生母。红棉姐姐才是你的亲生母亲。”
秦红棉泪如雨下:“当年我与你父亲相恋,生下你不久,便因师门有变,不得不返回幽焰宫。临行前将龙凤玉佩一分为二,龙佩留给你,凤佩我自己留着。”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与段誉胸前玉佩恰好是一对。
段誉脑中一片混乱,喃喃道:“那为何...为何不早告诉我?”
段正淳道:“此事关乎幽焰宫秘辛,一旦泄露,恐惹杀身之祸。且你母亲执掌幽焰宫后,仇家甚多,我们不敢相认。”
秦红棉道:“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想见你,但幽焰宫规极严,宫主不得私离。直至近日练成‘冰魄玄功’,方能自由行动。”
段誉这才明白为何父母“自愿”前来,原是为了此事。他自幼读书明理,虽一时难以接受,但见生母泪眼婆娑,心中也是一酸。
便在此时,忽听得殿外传来一声长笑:“好一场母子相认的戏码!可惜来得晚了!”
但见丁春秋带着一群星宿派弟子闯了进来,桑土公也跟在身后。
丁春秋笑道:“秦宫主,听说你练成了冰魄玄功,老夫特来领教!”
秦红棉脸色一沉:“丁春秋,你已被废武功,还敢来此撒野?”
丁春秋狞笑:“谁说我被废武功?”说着一掌拍出,绿雾腾涌,功力竟似更胜从前。
段正淳夫妇急忙上前相助,三人合战丁春秋。但丁春秋的化功大法诡异无比,三人一时竟奈何他不得。
桑土公则率众攻向段誉。段誉展开北冥神功,指东打西,虽是以寡敌众,却也不落下风。
斗到酣处,丁春秋忽地撒出一把毒粉,殿中顿时绿雾弥漫。段正淳夫妇屏息急退。
秦红棉怒道:“好卑鄙!”冰魄玄功运到极致,双掌推出,寒气竟将毒雾冻结落地。
丁春秋趁机一杖点向段誉后心。段誉正与桑土公相斗,不及回防。
危急关头,秦红棉飞身扑上,硬生生受了这一杖,口喷鲜血,倒在段誉怀中。
段誉大惊:“娘!”他情不自禁喊出这一声,心中悲痛难抑。
秦红棉面露微笑:“你...你终于认我了...”说着昏死过去。
段誉只觉一股热气自丹田升起,狂怒之下,北冥神功全力运转,一指點出。这一指含怒而发,威力惊人,但见一道白气如长虹经天,直射丁春秋。
丁春秋举杖相迎,“铮”的一声,铁杖竟被指力洞穿,余劲未消,正中他胸前。
丁春秋大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鲜血狂喷。
桑土公见势不妙,发一声喊,带着星宿派弟子狼狈逃去。
段誉忙扶住秦红棉,运功为她疗伤。段正淳夫妇也围了上来。
良久,秦红棉悠悠醒转,看着段誉,轻声道:“好孩子,娘没事...”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秘籍,“这是冰魄玄功的秘籍,你拿去好生修习。幽焰宫...以后便交给你了...”
段誉垂泪道:“娘,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正在此时,忽听得宫外传来喊杀声。一个白衣女子奔进殿来:“宫主,不好了!灵鹫宫的人攻进来了!”
段正淳变色道:“灵鹫宫与幽焰宫素无恩怨,为何突然来攻?”
但见司空玄带着一群灵鹫宫弟子冲进殿来,看到殿中情形,也是一怔。
司空玄道:“秦宫主,老夫接到消息,说星宿派与幽焰宫勾结,欲对灵鹫宫不利,特来查看。”
段誉忙道:“司空先生误会了!刚才是丁春秋来犯,已被击退。”
司空玄查看现场,果见星宿派弟子尸首,又见秦红棉重伤,方知误会,歉然道:“老夫鲁莽了。”
当下灵鹫宫弟子帮忙救治伤员,清理现场。
段誉守着秦红棉,心中百感交集。一日之间,得知身世秘密,认了生母,又经历这番大战,恍如隔世。
秦红棉伤势稍定,对段誉道:“誉儿,娘有一事相求。幽焰宫与灵鹫宫原是一脉相传,只因当年变故才分道扬镳。今日趁司空先生在此,咱们两家重归于好,可好?”
司空玄叹道:“师姐既有此意,老夫岂有不从之理?”原来幽焰宫与灵鹫武学本出同源。
当下两派弟子握手言和,段誉见母亲心愿得偿,心中也自欢喜。
便在此时,忽听得空中传来一声鹤唳,但见一只白鹤掠空而过,抛下一卷帛书。
司空玄接住帛书,展开一看,脸色大变:“是师叔手书!他说...他说江湖将有大变,让咱们早作准备...”
众人皆惊。段誉心中隐隐觉得,这场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数容量与原著章节相当,注重人物情感描写与武打场面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