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谁家玉笛暗飞声
幽焰宫中,段誉守在秦红棉榻前,三日未曾合眼。他以北冥神功为母亲疗伤,又得灵鹫宫灵药之助,秦红棉伤势渐趋稳定,面上也恢复了血色。
这日清晨,秦红棉悠悠醒转,见段誉守在床边,眼中露出慈爱之色,轻声道:“誉儿,辛苦你了。”
段誉喜道:“娘,你终于醒了!觉得如何?”
秦红棉微微摇头:“无妨了。只是冰魄玄功反噬,须得静养些时日。”说着握住段誉的手,“那日你使的可是北冥神功?”
段誉便将琅嬛福地奇遇、青袍客传功等事一一说了。秦红棉听罢,叹道:“天意如此!北冥神功与冰魄玄功本是一脉相承,你能兼得两家之长,实是造化。”
此时司空玄进来探视,见状笑道:“师姐总算醒了。段公子这几日不眠不休,孝心可嘉。”
秦红棉道:“师弟,那日师叔手书中说江湖将有大变,究竟所指何事?”
司空玄面色凝重:“师叔信中语焉不详,只说要我们小心‘蓬莱客’。此外...”他看向段誉,“师叔特意嘱咐,要段公子速往天龙寺一行。”
段誉愕然:“我去天龙寺作甚?”
司空玄道:“师叔信中言道,天龙寺中或有段公子身世之谜的答案。”
段誉心中一动。他自得知身世真相后,虽认了生母,但总觉其中尚有隐情。当下道:“既然如此,我便去天龙寺走一遭。”
秦红棉道:“让白芷随你同去。她熟悉大理情况,也好有个照应。”说着唤来白芷吩咐一番。
段誉本欲推辞,但见母亲意决,只得应允。当下辞别众人,与白芷往天龙寺而去。
天龙寺位于点苍山麓,乃大理国寺,殿宇宏伟,香火鼎盛。段誉幼时常随父母来此进香,与寺中僧人多有相识。
知客僧见是世子到来,忙迎入寺中。方丈本因大师亲自出迎,合十道:“世子驾临,敝寺蓬荜生辉。”
段誉还礼道:“大师客气了。晚辈此次前来,实有一事相求。”说着将青袍客手书之事说了。
本因大师沉吟道:“那位老先生既如此说,想必有其深意。寺中藏经阁或有世子想找的东西。”当下亲自引段誉往藏经阁。
藏经阁中经卷浩瀚,白芷叹道:“这要从何找起?”
本因大师道:“老衲记得有一部《段氏宗谱》,或许与此有关。”说着从架上取下一部厚厚册子。
段誉翻开宗谱,但见其中记载段氏历代先祖事迹。翻到最新一页,赫然写着段正淳与刀白凤之名,旁边注着“子段誉”三字。
白芷忽道:“公子请看这里。”指着段正淳名字旁一行小字:“淳弟幼时体弱,曾寄养天龙寺三年。”
段誉心中一动:“父亲从未提起此事。”
本因大师道:“确有其事。当年段王爷年幼多病,先皇曾将他寄养寺中,由先师亲自照料。”
段誉又问:“寺中可还有关于我父亲的记载?”
本因大师想了想,道:“寺后有一处小院,是当年段王爷居住之所,或许留有旧物。”
三人来到寺后小院,但见院中整洁,显是常有人打扫。段誉在室内查看,忽见床下有个暗格,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卷帛书。
展开帛书,段誉顿时愣住。但见上面绘着一幅地图,标注着“蓬莱仙岛”四字,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
白芷惊道:“这莫非就是师叔信中提到的蓬莱客?”
便在此时,忽听得窗外一声轻笑:“果然在这里!”但见人影一闪,一个青衣人已掠入室内,伸手便抓向帛书。
段誉急忙后退,北冥神功自然运转,一掌拍出。双掌相接,段誉只觉对方内力阴柔怪异,竟似与幽焰宫武功同出一源,却又有所不同。
那青衣人“咦”了一声:“北冥神功?你是段氏子弟?”说着攻势更紧。
本因大师喝道:“施主何人?擅闯佛门净地!”挥掌迎上。
那青衣人身法诡异,竟在斗室中穿梭自如,避开本因大师掌力,仍向段誉抢攻。白芷放出银针,却被他衣袖一拂尽数扫落。
段誉凝神接战,渐觉对方武功路数似曾相识,忽想起白芷所赠册子中记载的一门功夫,脱口道:“你是蓬莱岛的人?”
青衣人一怔,攻势稍缓:“你怎知蓬莱岛?”
段誉道:“晚辈段誉,家父段正淳。前辈与段氏有何渊源?”
青衣人冷笑道:“渊源?段正淳那厮...”忽地窗外传来一声笛音,清越悠扬。
青衣人脸色一变:“今日便饶过你!”说着虚晃一招,穿窗而出。
段誉追出窗外,但见那青衣人几个起落已到墙边,与另一个手持玉笛的白衣人会合,双双离去。
本因大师叹道:“这二人武功诡异,老衲竟留他们不住。”
回到室内,段誉细看那卷帛书,但见地图旁注着小字:“蓬莱秘术,可窥天道,然有伤天和,慎之慎之。”
白芷忽道:“公子你看这里。”指着地图一角的小字:“段氏祖训:凡我子弟,不得修习蓬莱秘术。”
段誉越看越惊,这帛书中竟记载着段氏一桩极大秘密。原来段氏先祖曾与蓬莱岛有约,不得修习其秘术,否则必遭大祸。
正观看间,忽听得寺钟长鸣,知客僧来报:“世子,王府来人急报,说王爷王妃回府后突然昏迷不醒!”
段誉大惊,忙与白芷赶回王府。
王府中一片慌乱。段正淳与刀白凤躺在榻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显是中了剧毒。
朱丹臣道:“王爷王妃回府后还好好的,突然就...”
段誉急问:“可请了太医?”
朱丹臣道:“太医看过了,说是中了奇毒,无药可解。”
段誉想起那青衣人,心知必是其所为。当下运起北冥神功,为父母逼毒。但他初学乍练,功力尚浅,只能暂时护住心脉,无法根治。
白芷查看二人症状,变色道:“这是蓬莱岛的‘三笑逍遥散’!中毒者会在不知不觉中笑三声,而后毒发身亡!”
段誉想起父母回府时确曾开怀大笑,心中更急:“可有解法?”
白芷摇头:“此毒无药可解,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下毒之人,逼他交出解药。”
段誉当即吩咐朱丹臣严守王府,自己与白芷外出寻那青衣人。
二人寻遍大理城,却无线索。正焦急间,忽听得一阵笛声自城外传来。白芷道:“是那日的笛声!”
循声寻去,来到洱海边,但见那白衣人正在吹笛,青衣人站在一旁。
段誉上前道:“二位前辈,家父家母中毒,可是二位所为?”
青衣人冷笑:“是又如何?段正淳背信弃义,该死!”
段誉强忍怒气:“家父有何不是,晚辈愿代父受过。请前辈赐予解药。”
白衣人停下笛声,淡淡道:“解药不难,拿帛书来换。”
段誉一怔,随即明白他们是要那卷蓬莱地图。当下道:“帛书可以给前辈,但须先救家父家母。”
青衣人道:“小子倒会讨价还价。好,我便与你走一遭。”
回到王府,青衣人为段正淳夫妇把脉后,取出两枚药丸:“服下此药,三日可愈。”
段誉待父母服下药,果见面色渐转红润,心下稍安,便将帛书交出。
青衣人得书大喜,与白衣人转身欲走。
段誉忽道:“二位前辈,晚辈尚有一事请教。”
青衣人回头:“何事?”
段誉道:“段氏与蓬莱岛究竟有何恩怨?为何要累及家父家母?”
白衣人叹道:“此事说来话长。你可知段氏先祖段思平如何创立大理国?”
段誉道:“先祖得天神相助,平定诸部,建立大理。”
青衣人冷笑:“天神?哪来的天神!不过是借了蓬莱秘术之力!”
段誉愕然。白衣人接道:“段思平与蓬莱岛主有约,借秘术建国,但子孙不得再修习。谁知段正淳违背祖训,私探蓬莱之秘...”
段誉猛然想起父亲书房中确有许多海外奇谈的书籍,原来另有深意。
便在此时,忽听得屋顶上一声长笑:“好个段氏秘辛!今日便一并了结罢!”但见丁春秋带着星宿派弟子去而复返。
青衣人变色:“丁春秋,你还没死?”
丁春秋狞笑:“托诸位的福,老夫因祸得福,功力更进一层!”说着双掌推出,绿雾汹涌。
段誉急忙运功相抗。青衣人与白衣人也各展绝学,三人合战丁春秋。
斗到酣处,丁春秋忽地撒出一把毒粉,叫道:“让你们尝尝蓬莱秘毒的厉害!”
青衣人惊呼:“快退!这是‘碧磷毒’!”
但见毒粉所及之处,草木尽枯。段誉只觉一股腥臭扑鼻,头脑一阵晕眩。
危急关头,忽听得空中传来一声鹤唳,那青袍客再次现身,大袖一拂,毒粉尽数倒卷回去。
丁春秋大惊,急忙闪避。青袍客更不怠慢,一掌拍出,正中丁春秋后心。
丁春秋惨叫一声,口喷黑血,踉跄几步,恨恨道:“又是你!”说着发一声喊,带着弟子狼狈逃去。
青袍客也不追赶,转身对段誉道:“小友无恙否?”
段誉拜谢道:“多谢前辈再次相救。”
青袍客点点头,看向青衣人与白衣人:“二位可是蓬莱使者?”
二人躬身道:“正是。不知前辈是...”
青袍客叹道:“回去告诉岛主,段氏之事,到此为止。若再纠缠,休怪老夫不客气。”
二人相视一眼,不敢多言,匆匆离去。
青袍客又对段誉道:“小友且随我来。”说着纵身而出。
段誉紧随其后,来到洱海边。青袍客道:“你可知我为何屡次相助?”
段誉道:“晚辈不知。”
青袍客道:“因你我有缘。更因...”他缓缓取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癯面容,“我乃你祖父段延庆。”
段誉如遭雷击,愣在当场。段延庆乃段正淳之父,多年前便已传闻去世,怎会...
青袍客叹道:“此事说来话长。当年我遭人暗算,流落中原,得遇奇人,练就一身武功。这些年来暗中守护大理,今日见你有难,不得不现身。”
段誉这才明白为何青袍客屡次相助,原来竟是自己的祖父。当下拜倒在地:“孙儿拜见祖父!”
段延庆扶起他道:“起来罢。今日之事,你不可对他人提起。”
段誉应了,又问:“那蓬莱岛...”
段延庆道:“蓬莱岛与段氏的恩怨,非一朝一夕能解。当务之急,你要好生修习北冥神功,日后方能应对大变。”
说着又传了段誉几句口诀,道:“你好自为之。”便要离去。
段誉急道:“祖父何不回王府?”
段延庆摇头:“时机未到。”说着身形一晃,已消失在暮色中。
段誉回到王府,见父母已醒转,毒性渐退,心下稍安。将今日之事细细想来,只觉江湖风波险恶,远超自己想象。
正沉思间,忽听得窗外笛声又起,清越悠扬,似近似远。
段誉推窗望去,但见月下湖面,一叶扁舟缓缓而行,舟上有人吹笛,背影依稀便是那白衣人。
笛声渐远,终至不闻。只有湖心一轮明月,倒映水中,随波荡漾。
段誉心中忽有所悟:这江湖恩怨,正如这水中明月,看似真切,触手却空。而自己要做的,便是守住本心,不被幻象所迷。
想到此处,只觉胸中豁然开朗,北冥真气自然运转,竟又精进一层。
窗外,月色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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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武打场面的平衡,结尾以意境收束,留有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