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遇险
1
多年后再回忆起来,乐优昙仍然觉得,十八岁的她毫无用处。
十八岁的她不够成熟,不谙世事,无法与在波诡云谲的商场之中成长起来的黎米笙对抗。
她像是走进了死胡同,想不起来可以选择报警求助国家力量,因为当时的她认为,黎米笙会处理好这件事情的细枝末节,让所有流程看上去合乎情理。
拿到了黎米笙下的最后裁定,自认为这辈子没办法再与爸爸见面的乐优昙,被精准打击到。一时之间,没有对策的她浑浑噩噩,在黎米笙驱逐的眼神里,转身离开黎家大宅。
黎米笙关上大门,将车开入车库,由地下车库乘坐电梯到一楼客厅。长沙发上已经躺着黎米樾。
“特地在这里等我?”黎米笙问。他扯开领带,解掉最上面两粒纽扣,将车钥匙扔在中间的玻璃小方桌。路过竖立在墙脚的冰箱时,从里面拿出一瓶黑啤。
黎米樾狗腿地赞美:“哥,你把坏人的角色演得生动到位,淋漓尽致。”
说着真心实意地对他竖起大拇指。
黎米笙坐进单人沙发里,打开啤酒灌了一大口,闻声抽空斜了黎米樾一眼。咕嘟咽下,反而说:“你在说反话?”语气甚是笃定,“怎么?觉得我太狠了?”
黎米樾瞬间坐起身:“不是啊。”
他真的在真心实意地夸奖!
随即,他扭扭捏捏起来:“看她难过还挺爽的。我刚才都不去见她,把她晾在门口。要是我出面见她,还真的不好意思说狠话。虽然我很想,但是吧……”他想了想,剖析自己,“我这个人就适合背后使刀子。这事情明明是我做的,但我当面做不了一个真的坏人,所以需要你揽过去。”
黎米樾深知他自己性格里的懦弱。
但黎米笙却不这样认为,别人都是窝里横,黎米樾正好相反,典型的窝里软。
自从父亲病逝之后,他就一夜长大,努力扮演一个照顾妈妈,保护弟弟妹妹的大人。
他抵挡来自爷爷的压力,承担着他的期待,给黎米樾留下一个比起来相对自由宽松的成长空间。
尽管黎米樾也经历了亲人的离世,但依旧被他保护得留有最后一份天真。
对不认识的人他能无所顾忌地狠戳痛处,但只要是日常有交集的人,他总会留下三分余地。
更别说是乐优昙,虽然恼恨她假借妹妹的身份欺骗了他们六年之久,但施加报复,一切情绪尘埃落定之后,似乎仇恨都退散了。往日的相处一点点被回想起来
黎振海和黎米笙都知道黎米樾的这个性格。黎振海很看不上黎米樾连发狠都不够彻底的善心,所以对他颇多微词。但,他一早就把家族继承人人选放在黎米笙头上,所以优柔寡断的黎米樾恰好是最合适的辅佐。
黎米笙没有黎老爷子这么多歪歪绕绕,他只是觉得这样子的弟弟不需要改变,黎米樾做不到的事情有他来兜底,黎米樾想干嘛就干嘛吧。
所以,明明乐景明这件事情不是他授意的,却还是通过乐优昙的几句话便了解事情始末,并且顺着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接着编造下面的剧情。
黎米樾不太好意思的承认:“我原本是想,再留乐景明在国外三年,三年之后再放他回国找他女儿。”
“也没关系。主动权在你手里。我只是多说了一些时间而已。”黎米笙无所谓。
三年和一辈子,根本是不一样的概念啊。不过这个不是重点。
黎米樾出口就想问……问什么呢?他卡顿了。刚才想要问出口的事情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
黎米笙:“你想说什么?”
黎米樾挠挠头:“突然忘记了。”
“那等你想起来再说。”
黎米樾顺着原先的思路往下捋,他应该是好奇大哥现在的想法。但自觉自己不争气,本来还要求大哥跟自己同仇敌忾,结果现在自己倒向敌营了。他很想问黎米笙现在对乐优昙是什么感情,但又想着,摇摆不定的他似乎没资格去过问大哥的事情。
他大哥足够理智,足够处理好任何事情,不需要他多去询问。
所以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见黎米樾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架势,黎米笙将没喝完的啤酒放在小方桌上。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黎米樾见状也不再坚持,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他们都没有想到,大晚上一个女生走在路上会有多危险。
月朗星稀,树影叠嶂。
乐优昙再一次独自走在郊区这条大道上。在路灯没有照到的路段,她几乎能融进夜色中。
照理说一个女孩子在这样子的环境中应该会害怕。可是,现在的她满脑子充斥着黎米笙说的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乐景明的说法。绝望的情绪占据着她的大脑,暂时无暇顾及那点对黑暗的恐惧。值得庆幸的是,这块地方晚上是真的人迹罕至。除了偶尔的来往车辆之外,几乎没有行人的踪迹。
临近半夜,她才走到与大道交汇的马路上,慢慢地,越往前走,夜宵摊子就越多了起来,在深夜里嘈杂的人声渐渐变得喧闹。
瞥见夜宵摊上三三两两坐着吃夜宵的人们,乐优昙周遭的气息更加落寞。
她随便找了一个方向,继续往前走,自虐式地想要通过行走来发泄心中的憋闷。
而她身后路边的一家夜宵摊子上,一桌人吃完东西,互相使眼色,随后悄无声息地站起来,尾随在她身后。
有时候专心地做一件事情反而有助于思考。
不知道接下去何去何从的乐优昙,近期最大的心愿落空。希望中的美好生活没有如愿而至,让她一时之间也丧失了生活的目标。
可这么不停地走着走着,心死如灰的她又重燃起希望。
她可以先补办乐优昙的证件,再办理护照,飞到她爸爸所在的国家。
万一她的运气足够好,比起在国内,她有更大一点的机会能够偶遇乐景明。
近乎自欺欺人的想法成功安抚住了自己,乐优昙呼了一口气,停在马路转弯处设立的广角镜前。原本是想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谁成想,她从镜子中看到了走在自己身后的一波人。
她立时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打量四周,原来不知不觉她又来到一段没有其他人经过的路段。
乐优昙二话不说,加快走路的步伐,希望赶紧能到一个人多的地方。同时,她拿出手机准备第一时间报警,就算误会了身后的人的意思,也可以当做是求助警察叔叔过来接她去安全点的地方。
岂料,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现在是关机状态。而身后的脚步声正在加速,纷乱的踩地声音让乐优昙的心快要跳到嗓子眼。
她不由得开始小跑起来,接着越来越快,身后的人也开始跑动起来。
这时候,乐优昙没有了最后的侥幸心理,她敢肯定后面的那帮人是冲着她来的。
身后的混混们已经有人喊出声:“美女,别跑啊,这段路都没什么人的。”
“小姑娘,跟哥哥们认识一下呀。哥哥们都是大好人。”
“现在哥哥们陪你玩你跑我追,等下你陪哥哥们玩俯卧撑好不好?”
一时之间污言秽语齐刷刷地往她身上砸。
乐优昙尽力让自己跑得更快一点,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便大声地朝着周围喊:“救命啊!有人吗!”
身后跑得快的混混已经快要追上来了,时不时地伸手想要拽住她的衣服,阻扰她逃跑的脚步。
好在这群人之前都喝了不少酒,影响了跑步的速度,乐优昙几次都险险地避开。
可好景不长,一天没有吃饭的乐优昙,已经没有力气,她跑步的速度避无可避的放缓下来的。
身后的人似乎就在等这个机会,跑在最前面的人一把拉住乐优昙的衣角:“嘿嘿,抓到你了。”
乐优昙吓到面容已经失去血色。
她尖声大叫:“放开我!”同时,双手胡乱飞舞着,在对方的手臂上,脖颈处留下一道道血痕,企图最大可能地给对方造成伤害,“救命!救命啊!”
疼痛让对方一时之间松了手,乐优昙又赶紧往前跑了几步:“有人吗!帮帮我!救命啊”
“小贱人!”受伤的混混低咒一声,醉意散了一些,他加快几步,抓住她的头发又把人给拉回来,恶狠狠地连续扇了她几个耳光,“还敢跑,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这几个巴掌让乐优昙耳鸣了几秒钟。
这个短暂的时间,后面的混混们全都跟上来了。他们围拢住乐优昙,拽着她就要把她拖进路边隔着绿灌丛的非机动车道。
“救命!”乐优昙颤抖着声音,她眼泪横飞,双手乱舞着,阻挡住要来剥开自己衣服的手臂。嘴里不住地朝空旷的马路呼救,“救命!”
见迟迟没有脱下她的衣服,混混中又有人打了她几个耳光,并用脚将她踹到在地:“妈的,你最好听话点,要不然老子打得你叫不出声来。”
紧接着有人立刻压在她的身上,用力拉扯她的衣服。乐优昙不停地挣扎,她能感受到有人在解她的裤子。有人用脚踹着她的身体,有人掐着她的脖子,让她缺氧停止动弹。
她呼救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微弱,最后无望地祈求正在对她施暴的人:“救命!放了我,求求你们。”
“做梦呢?美女,等下有你快活的时候。别着急哈,哥哥马上就来。”
乐优昙绝望地闭上眼,缺氧的痛苦让她濒临死亡。自认为不久于世的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身影。从黎米笙黎米樾,再到记忆中还没有出事的爸爸,她喃喃:“爸爸,哥哥,救我。”
她呼唤的人并没有拯救于这一危难时刻。
但天不绝乐优昙,有人恰好在这个时候路过,恰好注意到路边车道的不寻常,也恰好突发善心地下来出手阻挠。
2
余亚齐再次加班到深夜,连日来的熬夜工作让他现在脑子一片浆糊,眼皮无力地耷拉下来。他没有精力开车回家,但也不想留宿在公司,于是就叫了司机来接他回家。
可是,人累到极点,就不容易睡着。
坐在车后座的他虽然不停地打着哈欠,大脑皮层却精神奕奕地活跃着。
他呆滞地看向窗外,完全放空自己,屏蔽掉脑海里不断浮现的企划书条目。
“等等。”
蓦地,他对前座的司机下了个指令。
“少爷,怎么了?”
“非机动车道那边是怎么回事?”虽然这么问,但他下一秒就让司机开锁让他下车。
紧接着司机也跟着他一起走下来。
两人听到了混混们嘴里的一些不干不净的脏话,马上明白过来。
“少爷,这是……”
余亚齐没多想,喊了一句“住手”,便跨进绿灌丛内,一脚踢开压在女孩子身上撕扯衣服的男人。
混混们没想到人还没得手,就出来一个程咬金。
他们把乐优昙先扔到一边,分作两堆对付余亚齐和司机。
司机被选中做司机,除了车技之外,还得会一些拳脚工夫,用来保护雇主。而余亚齐平时健身的项目有一项雷打不动的拳击,还请了专业的教练进行指导。不管怎么说,尽管混混们在人数上占优势,武力值却是余亚齐这边更为厉害。
几招下去,一个个轻而易举被打倒在地,明白敌我力量悬殊,他们赶紧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余亚齐没有硬留下这群混混的想法,现在天网系统那么厉害,逃到哪里都能被抓到。
他早就注意到倒在地上没有动静的女孩子,她的脸侧向一边,短发凌乱地盖在她的半边脸上,隐约可见脸上的手掌印,看样子是被人掌掴过,而且不只一次。脖颈处有一道血红的掐痕。套头的卫衣衣领被撕破,露出左肩的内衣带子,衣服下摆被人推到腰腹处。女孩子的牛仔裤扣子被解开,还好尚未被脱下。
余亚齐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女孩子身上,然后才空出手探着她的鼻息。
还好,人还活着。
他拨开女孩子的头发,准备摆正她的脑袋,让她不至于呼吸入地上的灰尘。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准备拨号报警……
但,当他看清女孩子的面容,余亚齐不由得揉眼睛,怀疑是长时间缺乏充足睡眠的脑子出现了视觉障碍。
眼前的人,分明是黎米笙的妹妹,黎米芸。
电光火石之间,他报警的手顿住,一个疯狂又大胆的想法迅速在他心中成型。
余亚齐抱起乐优昙上了车后座,让司机掉转车头,开去自己在洋湖河畔的一栋独立别墅。
这个地方是他从别人手中购入的一处休闲场所,之前跟他的女朋友许攸一起住在里面。但后来,跟许攸分手了,他就几乎没去过了,正好可以先把乐优昙安置在那边。
乐优昙一路都没有醒,躺在余亚齐的怀里,像一朵被人从树枝上折下来马上就要枯萎的白百合,又像一个脆弱的碎布娃娃。
一路前往洋湖河畔的路上,余亚齐反复推敲自己的计划,不断完善瑕疵地方,务必要让这计划天衣无缝。不出意外的话,接下去的每一步都会按他的设想进行。
而关键的第一步,昏睡中的乐优昙,则被他抱下了车。
余亚齐打开别墅大门,把乐优昙抱进房子里,轻轻放在沙发上,然后他拿着一张椅子去了原来要作为酒窖的地下室里。
原主人的酒窖被拆走了,他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布置,所以这里就一直空闲着。如今一看,因为拆过架子东西,墙壁有些斑驳,地上有当初捆东西遗留下来的麻绳还有一些碎木头块,粉尘石块,一团乱七八糟的,但余亚齐正好需要这种的场景布置。
他将椅子放在地下室正中间,又回去大厅将仍在昏迷中的乐优昙横抱起来,将她用麻绳捆在地下室他刚放好的椅子上。双腿分开绑在椅腿上,双手则被反剪背在身后,同样被麻绳绑住。
确认她尚未苏醒过来,余亚齐抓紧时间,决定去二楼找找以前许攸用过的自拍架。
也许是他今天想到许攸的次数有点多,这个人就这么不经念叨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刚转身,发现地下室门口平白多出了一个人,正双手抱臂,一副兴致盎然地神色,站在台阶上俯瞰着忙碌到完全没有察觉的余亚齐,以及他身后被他捆绑起来的衣衫不整的女孩。
余亚齐脸色一变:“你怎么在这里?”
许攸的道德底线让她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抵触情绪,她气定神闲:“我发现没地方去了,就又回来这里了。很感激你当时没有找我收回这里的钥匙。”
余亚齐闻言便不自觉地皱眉,他原本以为这里没人,所以把黎米芸藏在这里。可是许攸竟然还住在这里,而且现在这个类似于犯罪场面的场景还被她看到。
许攸见余亚齐谨慎防备的样子,心里顿时升腾起一股怒意,以及夹带的一丝丝微弱的难过。她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女孩子身上,嘴角保持着一贯的假面笑容。
“你这是在玩情趣呢还是在做违法活动?”
她歪头,状似天真地提醒:“可不要过头哦,小心出人命。”
说完,一步一步地下台阶,走进地下室,凑近余亚齐,观察到他已经快到下巴的黑眼圈:“还有,纵欲伤身。基于一个医生的立场,看在我们交往过一场的份上,提醒你,爱惜自己的身体。”
女人呵气如兰,余亚齐却维持着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推开她。
“你一直住在这里?”
许攸答非所问:“你这个样子被我看到了,不怕我说出去吗?”
“随便。”
余亚齐相信许攸不会说出去。她这个人越来越让人看不懂,唯独一点余亚齐很确定,她很爱他,不会做任何对他有损害的事情。
余亚齐再次问道:“你什么时候离开?”
他不想她参与进来,现在许攸对他的计划来说,就是最大的变数。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许攸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我辞掉了工作,卡上存款不多了,所以把房子都给退掉了。”
余亚齐拿出手机:“那我给你转点钱,你再去找个地方住。”
低头转账的他并没有看到许攸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意,她被余亚齐一次次的往外推,难过和不满就每增多一分。
她保持与刚才不变的语气:“就不能先收留在我这里住着吗?还是为了给她腾地方,你要赶走我?”
“我们交往了三年多,虽然已经分手了,可是……”她上前,轻轻抱住余亚齐,靠在他的肩头,“应该还是有感情的吧。所以,你要怎么对待黎小姐?我帮你啊。”
“你认识黎米芸?”
“见过,陪舒心逛街的时候遇到过她。”
许攸曾是他真心想要共度一生的女朋友,所以他带她回家见家人,她也偶尔会陪舒心出去逛街。但后来他发觉许攸对他有种近乎苛刻的掌控欲望,她会偷偷摸摸地看他消息,查他的手机云空间,甚至针对出现在他周围的所有年轻女性。因为是心理医生,许攸还会经常探究他的一些个人隐私。跟她说话,有时候感觉自己在面对一台测谎仪,让余亚齐越来越喘不过气来。他怀疑许攸是心理有问题,更何况医者不自医。
余亚齐承认许攸是真的爱他,但他不愿意跟这样偏执到快要癫狂的女人生活在一起。
不过,现在他需要她的帮助。
余亚齐推开她:“你去帮我找找你之前用过的自拍架。”
许攸清楚,余亚齐是答应她留在这里,嘴角轻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转身出去找东西。
没过多久,她就把自拍架放到余亚齐手中,试探性地问:“你跟黎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余亚齐略微抬了抬下巴,言简意赅:“路上救的,发现是认识的人。”
“但看起来,你现在并不是在做好事啊。”许攸努努嘴,问,“你是要做什么?”
余亚齐指了指自己快掉到下巴的黑眼圈,“现在累得不想说话,能不能别问这么多。”
“可是我很惊讶嘛。猜不懂你这是什么意思。”
“拍敲诈视频。”余亚齐理直气壮。
他把自拍架支撑起来,随后把手机放在自拍架上,点开拍照的app,调整好角度,接着又去调整尚未恢复知觉的模特的头发和衣服,使她身上的伤痕能够完整清晰地被手机画面捕捉到。
确认每个细节都已经顾虑到,他才又回到手机前,按下摄影的按钮。
次日下午,黎振海的私人邮箱中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内是一则剪辑过的视频。视频最开始,是黑底白字的画面,上面写着“黎家大小姐在我手里,要想她活命,按照我的意思行动。否则,我只能遗憾地通知黎董事长,再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
紧接着画面黑屏,再亮起时,视频中是一个杂乱的房间,中间放着一把椅子,有一个衣服凌乱浑身满是伤痕的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她闭着眼睛,显然是昏迷的状态。
镜头缓缓拉近,放大了女孩的面容,画面之清晰足够让观看视频的人轻松辨认出视频中女孩的身份。
到此,视频戛然而止。
“鉴于我看出来你已经长时间熬夜,怕你脑供血不足,一时之间做错决定,所以我来提醒一下,你现在做的事情已经在犯法的边缘了。”
时间倒退回凌晨,许攸双臂抱胸,不解地将视线投向看上去非常疲倦可是精神却异常亢奋的余亚齐身上,“你听见我在说什么了吗?”
余亚齐白了她一眼:“我就是打个误会差。黎米芸是不是我救回来了?她身上的伤是不是与我无关?我是不是还能算的上是她救命恩人?”看许攸越来越疑惑的表情,余亚齐话锋一转,“等她醒了你能不能邀请她在这里做客?她答应在这里暂时住下是不是就不算bangjia?”
“那你的勒索视频?”
“恶作剧罢了。我找了一个境外虚拟ip,中间跳转了很多个国家,肯定找不到是哪里发的。”余亚齐耸肩,“至于内容的话,谁信谁傻子。”
他笑得有些恶劣:“只不过凭我之前听说的黎家人对黎米芸的喜欢。我相信,他们这次会愿意做一次傻子。”
他们这样的人家,对家里的女孩子一般都是娇养,黎家更甚。听说小时候出过事故,大家都以为她遇难死掉,没想到是被人救了,过了几年才找回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听说黎家特别是黎米笙和黎米樾特别喜欢这个妹妹。她的被绑应该相当于在黎家投下一颗原子弹的效果吧。他很期待,等黎家老老少少都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把预想的计划详细告诉了许攸,既然已经被她发现,并且她不愿意离开的情况下,他只能改变思路,让她来帮忙。
许攸因为职业关系,平时很关注周围人的情绪反应,与她相处会觉得很舒服。相信她能安抚好黎米芸,让她留在别墅里面做客。
“黎米芸应该是见过我的,我就不在这里呆着了。呆会儿她醒了你帮忙安抚下她情绪。”余亚齐全盘托出后准备离开,“这段时间我们电话联系吧,我就不来这边了,”
“行吧。”许攸双手插兜无所谓道,“反正这段时间你也忙得不见人影。”
她送余亚齐出门,站在门口看他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才转身进了屋。
好在,乐优昙很快就转醒了。全身除了多处软组织挫伤以及脖子上一道手掌勒住的泪痕之外,没有其他严重的外伤。
许攸解释清楚了救下她的过程,让乐优昙对许攸满含感激。
她全身仍旧因为后怕而止不住的颤抖,拉着许攸的手不停地感谢她。
“许姐姐,谢谢你救了我。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没事没事,人安全就好。”许攸坐在她的床边:“你一个小女孩,怎么大半夜出来?你家人不担心吗?”
“家人”两个字让乐优昙垂下头,眼皮耷拉,不愿意再跟她进行任何眼神接触。
许攸看出乐优昙的抗拒,看了一眼手表:“都快凌晨3点了,今天好在有惊无险,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说。”
“好,许姐姐,还是得谢谢你。”乐优昙点头答应,最后再次答谢。
许攸站在门口,一只手已经覆盖在开关上。她唇角勾起,笑容古怪:“不客气。”
装修典雅古朴的房间内燃着熏香,红木床头柜上的怀旧风音响里流淌出旷远悠扬的古琴声,房间内氛围静谧,黎振海闭目趴在床上,请来的家庭按摩技师正在给他放松背部。
门外有脚步声匆匆地跑进来,声音虽然刻意放得轻缓,但还是破坏了屋内的宁静。
齐程看了眼技师,没有立刻说明情况,而是唤了黎振海一声。
“董事长。”
按摩技师很懂眼色,轻声地跟黎振海说:“黎老先生,按摩结束,我先就走了。”
黎振海点头。
齐程等人离开,这才开口:“乐小姐被bangjia了。”
这个消息并没有震惊到黎振海,他仍旧闭着眼,声音不急不慢:“往下说。”
“刚才我登录您的邮箱查收今天的邮件,看到有一个匿名邮箱地址发来的视频。点开发现乐小姐被绑在椅子上。绑匪目前还没有说具体要求,只是强调要听他的安排,否则乐小姐就有生命危险。”
齐程汇报完,才小心附上自己的看法:“大概是绑匪还不知道乐小姐跟黎家没有关系的消息,想着通过乐小姐要要挟,索要好处。”
“嗯。”黎振海应了一声。
齐声迟疑地问:“那我们需要怎么做?报警吗?”
“你都说了她跟我们黎家没关系,还报什么警。”
黎振海休息够了,慢吞吞地起来。齐程上前去搀扶了他一把。
“不用瞒着什么消息了,把乐优昙不是黎米芸的消息散出去,绑匪要对付我们黎家,自然不会揪着她不放。”黎振海叮嘱,“这件事情先就这么放着吧,看后面对方怎么做。米笙米樾……米笙在公司里表现的怎么样?”
“我给米笙少爷发的会议视频他都看了,学习地很认真,进度很快。”
“那就不要让他们知道了。好不容易才跟乐优昙断了联系,不要再去烦扰他们,免得再生出什么其他不必要的麻烦。”
齐程点头:“好的,董事长。”
就这样,事情并没有按照余亚齐想象中那么发展。
视频发出去的三天,黎家始终没有异常,余亚齐甚至都要怀疑发送的邮箱是不是错了。
并且,事情远不止这样,余亚齐发觉,他的计划脱离了他的掌控。
3
“我说,你就不能安静点吗?”
黎米笙烦躁地从沙发上由半躺的姿势改成坐起来,皱着眉企图跟黎米樾发起谈判。
“打游戏能怎么安静?”
“比如带个耳机。”
黎米樾不采取这个意见:“我喜欢玩游戏时候外放声音,有氛围感。”
“一局游戏不到五分钟就死掉,开局提醒我已经听见不下20次了,你是真的很有氛围感。”黎米笙不想在这里跟黎米樾继续闲扯,他站起身,“我回房间,你接着死吧。”
黎米樾火速地奔赴了他游戏人物的第27次死亡,将游戏手柄摔在一边,对才迈开第一步的黎米笙强调:“哥,你这几天脾气有点暴躁。”
“翻来覆去同一段声音在你耳边响20多次,你应该也会暴躁。”
黎米樾抓抓头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过不去这一关。”
他很丧气。
客厅气氛一时之间安静下来,黎米笙愿意继续待在这个正常的环境里。
他坐下来:“你没发现你这几天有点心不在焉?”
“有吗?”黎米樾不承认。
黎米笙不做声,用眼神告诉他,他就是。
黎米樾扯开嘴角,心虚地笑了一下。
“哥,你有没有看过那本日记本的其他页。”
他没头没脑突然说到日记本,可黎米笙一刹那就能明白他指的是乐优昙的日记。
黎米笙平淡地说:“也没必要去看。”
更何况,他已经知道了结果,也没必要去查看别人的隐私。
黎米樾知道他哥的一贯尿性,解释说:“日记本不是当时被我扔在书房了嘛,阿姨在打扫的时候,捡起来,结果日记本散架了。掉落的纸张就那么放在桌子上,我就打眼那么一看……”
他“啧”了一声:“就发现,她也挺惨的。”
黎米笙慢慢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黎米樾余光中瞥到黎米笙的状态,清楚大哥这是在听他说,于是就接着说:“她妈妈在她小时候就过世了,一直跟乐景明相依为命。后来乐景明在工地上出事故,瘫痪在床,她就开始照顾起乐景明。我看上面说,乐景明觉得拖累她,有zisha过,被她发现给救回来。因为他之前帮过老爷子,所以老爷子愿意送他出国治疗,让她暂时住在家里。但是没想到她跟小芸长得那么像,在我们认错之后,她才将计就计决定假冒小芸。再加上她和小芸以前是好朋友,不过……”
他哥真的神,随口胡诌就说中了,乐景明真的在国外又组成了新家庭。
“所以?”黎米笙抬头直视变得支支吾吾的黎米樾,“你想表达什么?”
黎米樾第一次认识到词汇量的浅薄,让他无法形容自己目前对乐优昙的复杂心情。
他苦恼地抓抓头发,动作太过愤慨,让黎米笙情不自禁想提醒他的亲弟弟:“别薅头发了,容易秃头。”
“我们家没秃头基因。”黎米樾倔强地维护他们黎家的优良基因,手却很诚实地放开了。他干脆说,“我想说,其实她挺惨的。”
察觉到黎米笙神色难辨的眼神,他赶紧表明立场:“虽然她很可恨。”
但好像可以抵消一点点了。
人,就是这么的复杂,施舍在别人身上的爱恨情仇都还得来个四维评分式的判定。
黎米樾最生气的劲头过去了,许多针对乐优昙的其他情绪逐渐冒头,在看她的日记的时候就更能体谅她的诸多不得已。
这些本来是没必要再说,事情已经发生,乐优昙离开了,他也做完了报复她的举动。原本以为从此再也没有碰见的机会,以后就回到各自的生活轨迹。没想到,正是因为让人绑走乐景明,黎米芸如今每天都能被提醒有关乐优昙的事情。
“我不是让人安排乐景明和他新老婆待在国外继续工作嘛。”黎米樾解释说,“那人对我巴结的很,现在每天都借着乐景明的事情发消息给我。”
说道这里,黎米樾很疑惑:“哥,你说乐优昙怎么没继续来找我们了?按理说她应该知道这件事情是我们这边做的,上次你也跟她说清楚了,正常不应该多来找我们几次吗?”
黎米笙:“也许她认为爷爷那边可以帮忙,就去找爷爷也说不定。毕竟他是我们爷爷。”
他强调了后半句。
“那也不一定。”黎米樾表示否定。
“不然你打电话去问她为什么没来找你。”
“开玩笑呢。”黎米樾似乎被踩中了尾巴,一下子炸毛,“我这是单纯好奇一下而已。好了,这个话题结束,我不说了。”
他起身,带着游戏机快速离开客厅,留下黎米笙视线落空地坐在沙发上,反复捉摸黎米樾刚才的一番话。
他承认,五年的相处时间并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够被抹除的。
尽管秘密被拆穿的那一刻,黎米笙同样很愤怒,已逝的亲人们是他不能被碰触的软肋,这场欺骗如同是剜开了他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甚至伤得更深,深到他回想起就感到心脏抽痛。可随即而来的是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
他告诉自己,应该要一直憎恨她。可换个自私的角度,很用力地去讨厌一个人,其实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情。他并不想去做这种低回报率的事情。
于是,他保持不闻不问的心情,专注其他事情。
手上平板电脑的振动唤回了他的思绪。
屏幕上短信app上显示的红点通知他有一条未读的短信。
黎米笙揉了揉眉心,摒除掉纷乱的想法,随手点开未读信息。下一刻,他的手顿住,号码是黎米芸,不,是乐优昙的。
现在日常沟通都用的微信,他也就只记得拉黑微信,手机上并没有将她拖进黑名单,所以她才能发消息进来。
黎米樾刚还在说她为什么不继续来求他们了,这条消息应该就是认错然后希望他们可以让他爸爸回来的请求吧。
这么想着,他的心情变得烦躁起来。
他承认心里还是有种逆反心理。乐优昙没提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会客观地分析所有人的做法是对是错。可要是她一直不停说有关她爸爸的事情,那他就会莫名烦闷,连带看她也不痛快。
黎米笙任由自己讨厌她。他嗤笑一声,准备撇开平板电脑。但撇开前那刹那,他还是迟疑了,继而很诚实地点开消息,准备看完气一下自己。
可谁知,点开消息里面附带的视频,他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视频里是一间破旧的老房子,墙面斑驳,水泥地板上躺着一个女孩子,头发凌乱地盖在脸上,身上裸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有道道伤痕。忽然镜头拉近,有人蹲在女孩子的身边,厉声让她开口说话。
结果女孩只是喃喃地动了下嘴皮,根本听不见她说的是什么。
男人不耐烦,站起来狠狠地踢了女孩一下。
黎米笙目光一紧,因为视频里男人这个踢人的举动,让女孩疼得翻转身子蜷缩在一起,想要尽量保护自己,但盖住她面孔的头发顺势滑落脸庞,让他看清楚,那是乐优昙。
黎米笙的手紧紧握成拳。
摄像机贴近女孩子的嘴边,这回,他听到了,乐优昙在喊:“爸爸……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