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萤骨证言
雪粒子砸在无头新娘的嫁衣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冰花。云瓷撕下袖口粗麻布裹住手掌,指尖划过女尸左腕——三道深可见骨的刀口整整齐齐,皮肉翻卷处却不见半点血丝。
“死后割的。”她掀开血污板结的衣襟,指节叩了叩后背,“尸僵已经漫到脖子了,可这尸斑...”
提灯的衙役牙齿咯咯打颤:“申...申时发现时身子还软着...”
“这才过去两个时辰?”云瓷眉头一拧,银簪尖挑开新娘小腿肚上鼓起的青紫肿块。半截白胖蛆虫“啪嗒”掉在雪地里,虫身沾满亮晶晶的蓝粉。
“噬时蛊。”玄色貂绒大氅扫过积雪,裴钦君髻间那支青玉笔簪在灯笼光里幽幽发亮,“专吃将死之人最后那点时辰。”
云瓷头也不回:“裴大人倒像行家。”
一只墨玉匣子递到她眼前。匣中银针刚沾到蛆虫,“滋啦”冒起黑烟。“蛊虫现世的地方,必有裂缝。”裴钦君的指尖忽然点向新娘心口,“蛊王就在这儿。”
刀光比话音更快!云瓷剖开胸腔的动作干脆利落,腐血喷溅中,半枚青铜卦钱死死嵌在心脏瓣膜上,和她怀里那枚一模一样。
染血的婚书在雪地上摊开。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裴钦君聘陈氏女婉娘为正妻。”
朱砂印泥透着陈年旧色,落款墨迹却是崭新的“三日前”。
“陈婉娘的父亲陈稷,是第一个告发灵粮税案的人。”裴钦君拂去婚书上的雪沫。
云瓷将纸页对着灯笼一照,昏黄的光穿透两层薄宣。“新墨洇透了旧字。”刀尖轻轻一刮,夹层里褪色的字迹鬼影般浮出:
永昌九年裴钦君聘云氏嫡女瓷
风雪声陡然死寂。
“信了么?”裴钦君眼底像泼了浓墨,“我的未婚妻。”
那根沾着蛊虫蓝粉的银针猛地扎进他掌心!“都说这虫子闻谎就钻心,裴大人敢不敢试试?”云瓷话音未落,针尾“噗”地炸开蓝雾,皮肉下鼓起一条游走的凸痕!
“啊——!”衙役突然惨叫倒地。他怀里偷藏的验尸录残页飘落,“吞百万民命者”几个血字下方,晶蓝的蛊虫正啃出一个残缺的“裴”字!
“饵上钩了!”裴钦君玉笔凌空急划,“裴”字在纸上扭曲变形,化作一个“谢”字。墨迹顺着笔杆爬上他手背,皮下游走的蛊虫尖啸着爆开!
腕间朱砂痣突然烫得像烙铁。两枚青铜卦钱“嗡嗡”震动着拼成罗盘,指针疯转几圈,死死钉向府衙粮仓方向。
“子时三刻,粮库丙字号”
萤火小篆浮出盘面。
粮库铁锁挂满冰溜子。库门一开,浓烈的霉味混着血腥气直冲脑门。三十七具尸体像风干的腊肉,整整齐齐吊在房梁上,脚踝拴着的劣质铜钱叮当作响。
“永昌九年劫官粮的暴民。”裴钦君扯断一具尸首的麻绳,“史书说全死在这儿。”
云瓷指甲刮下尸骨鼻孔里的黑泥,凑近一闻:“没有粮食灰,倒有炮仗味。”撬开的牙关里,黑乎乎的火药渣簌簌落下,“是炸运河坝的死士!”
裴钦君袖中《胤史》哗哗自翻,记载暴民作乱的那页正渗出黑红血水。卦钱罗盘突然脱手射出,“当”一声撞裂东南墙角青砖!
砖石崩开,半人高的青铜秤砣露出来。秤杆刻满古怪符文,秤盘里的陈年稻谷间,竟混着金灿灿的新粟米。
“灵粮税秤。”云瓷捻起一粒新粟冷笑,“前朝的秤砣,称一百斤粮能多算出三十斤。”靴尖踢翻秤砣,暗格“咔哒”弹出一本血账:
永昌十三年冬至吞没赈灾粮七百石兑黄金于——
署名处火漆封死,印纹竟和裴钦君玉笔簪头的獬豸图分毫不差!
账册被裴钦君劈手夺过,砸进火盆:“这东西见光,天都要塌!”
烈焰舔上封皮的刹那,三十七具吊尸齐刷刷睁眼!腐尸像断了线的木偶扑来。云瓷旋身斩断一只尸手,断掌里晶蓝蛊虫化作一道萤火飞箭,直射裴钦君心口——
“铛!”
玄铁剑鞘击碎箭矢。谢无咎黑袍翻飞立在屋檐,腰间白玉坠子泛着血光:“捕获目标:时空异类云瓷。”
尸群喉咙里发出锈铁摩擦的怪响。肋骨“咔嚓”刺破皮肉,森森白骨上浮起幽绿篆文:
“子时诛裴”
字迹随着蛊虫爬行扭曲,最终变成“谢氏同罪”。
玉笔簪炸开刺目青光!漫天墨迹如活蛇缠向谢无咎:“蚀洞的看门狗是你引来的?”
长剑未出鞘,墨蛇已碎成齑粉。谢无咎声音冷得像冰:“系统判定——历史篡改者,裴编修。”
剑锋陡然转向云瓷:“清除异常者!”
寒芒离咽喉只剩三寸时,云瓷抓起燃烧的账册按向尸群。火焰窜上骸骨的瞬间,所有篆文“嘭”地炸成萤粉,凝成一只巨掌拍向谢无咎!
烟尘散尽,地面积了层发光的萤灰,灰上烙着一行小字:
“真凶执朱笔”
血账残页在火中蜷曲,烧穿的窟窿里,露出半枚玉笔簪的轮廓。
更鼓“咚”地敲响,三十七具焦尸直挺挺坐起,骷髅头齐刷刷转向裴钦君,下颌骨咔哒开合:
“还...我...粮...”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