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阴婚照

九月的雨丝像浸透尸水的棉线，黏腻地糊在摄影基地的青瓦上。我攥着白纱裙摆跨进古宅门槛时，后颈突然泛起细密的痒，像是有人用沾着尸斑的指尖轻轻划过。

"晚晴，小心台阶。"阿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暖的手掌扶住我的腰。我回头冲他笑了笑，却注意到他今天脸色异常苍白，眼下挂着两片青黑。

"你昨晚没睡好？"我伸手想摸他的脸，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没事，可能是筹备婚礼太累了。"阿远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神却飘向古宅深处，"阿凯说这里拍出来的照片最有氛围感。"

我抬头望向这座据说有两百年历史的老宅，青砖黛瓦在雨中泛着阴冷的光。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浑浊的嗡鸣，那铃声竟与我的心跳频率逐渐重合，每一次震动都震得太阳穴突突作痛。

"新娘子来啦！"摄影师阿凯从内院迎出来，他今天穿着黑色唐装，胸前挂着那台老式胶片相机，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这宅子保存得特别好，尤其是那张百年婚床，拍出来绝对惊艳。"

我跟着他们穿过回廊，木地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檀香，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甜气息。经过一面雕花铜镜时，我余光瞥见镜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定睛看去，只有自己苍白的倒影。

"我们先在正堂拍几张。"阿凯指挥道，从包里取出一对红烛点燃。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我注意到立柱上贴着褪色的喜字，边缘已经发黑卷曲。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仿佛看到喜字下渗出暗红液体，但眨眼的工夫又恢复了正常。

"晚晴，表情自然点。"阿凯皱眉道，"想象你明天就要嫁给阿远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笑容。阿远站在我身旁，他的手搭在我肩上，掌心冰凉得不似活人。

"好，现在去内室拍梳妆的镜头。"阿凯收起三脚架，示意我们跟上。

内室的梳妆台前摆着一面铜镜，镜面斑驳，映出我支离破碎的影像。我坐下整理头纱，忽然发现铜镜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一张灰白的脸正从镜中缓缓浮现，皮肤上爬满蛆虫，空洞的眼窝里伸出半截蠕动的视神经。

更可怕的是，那腐烂的眼窝深处竟浮现出阿远的脸，他的眼球正在被某种黑色粘液溶解，逐渐变成两个漆黑的空洞。

"啊！"我猛地站起，椅子倒地发出巨响。

"怎么了？"阿远冲进来，脸上写满担忧。

我颤抖着指向铜镜："镜子里有..."话到嘴边却哽住了——镜中只有我惊恐的倒影，哪有什么鬼脸？

"可能是太紧张了。"阿凯笑道，递给我一杯热茶，"喝点水休息下。"

茶水温热，却带着股铁锈味。我抿了一口就放下，突然注意到梳妆台抽屉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屉而出。

"我们继续吧。"阿凯调整相机，"晚晴，把盖头盖上，拍几张传统造型。"

红盖头落下的瞬间，世界陷入一片血红。我听见阿凯的快门声，还有阿远沉重的呼吸。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细微的、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从梳妆台方向传来。

刮擦声越来越急，突然"砰"的一声，梳妆台所有抽屉同时弹开，数十封泛黄的婚书如雪片般倾泻而出。我掀开盖头，看到那些婚书在空中飞舞，每封末尾新娘的签名都与我的笔迹一模一样。

"这...这是什么？"我声音发抖。

阿凯和阿远却像没看见似的继续拍摄。婚书纸张突然自燃，化作飞灰在空气中重组为无数细小的人脸，每一张都在模仿我的表情发出尖笑。

"该换你了..."人脸们齐声呢喃，朝我扑来。

我尖叫着后退，撞上了身后的婚床。床幔无风自动，在我头顶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铜铃疯狂作响，梳妆台上的铜镜同时映出十二个不同的"我"——有悬梁的、溺水的、脖颈缠红绸的...每个"我"都对我诡异地笑，嘴角咧到耳根。

最可怕的是阿远——他站在角落，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青紫勒痕，随着呼吸不断加深。勒痕边缘长出灰白色菌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他的皮肤。

"阿远！你脖子..."我冲过去想查看，却被他一把推开。

"专心拍照。"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难听，"仪式必须完成。"

床底突然传来指甲抓挠声，接着是木板断裂的脆响。无数青灰色手臂从裂缝中伸出，每只手上都戴着与我相同的铂金婚戒。它们抓住我的脚踝，将我往床底拖。

"救我！"我向阿远伸手，却见他缓缓抬头，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与镜中鬼脸相同的笑容。他的胸腔突然爆开，钻出一只浑身长满眼睛的黑色虫子。

阿凯仍在疯狂按快门，他的脸开始腐烂，露出森森白骨："完美的祭品..."

相机镜头裂开，黑色触手缠住我的脖子，将我拖向深渊。最后一刻，我看到床底堆满腐烂的新娘头颅，最上面那颗正缓缓转向我——那是我自己的脸，正用腐烂的手指抠出眼球，递向我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