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完结篇

《第七张照片》

雨水顺着709室的窗玻璃蜿蜒而下，像无数条透明的小蛇。孟远把最后一个纸箱搬进客厅，擦了擦额头的汗。这间公寓虽然老旧，但租金只有市价的三分之一，对刚失业的他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

"前租客的东西都没带走，您随便处理。"房东递来钥匙时，眼睛一直躲闪，"就是...卧室里的镜子最好遮起来。"

孟远没在意。收拾房间时，他在衣柜深处发现一台老式拍立得相机，旁边散落着几张泛黄的照片——都是空荡荡的房间角落，但每张照片的边角都有一抹模糊的红色，像是有个穿红裙的人刚刚走出画面。

"有意思。"孟远装上相纸试拍了一张。相机吐出相片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刺骨寒意。相片慢慢显影，是他刚拍的客厅窗户。雨水在玻璃上形成诡异图案，像一张扭曲的人脸。而窗边，多出了一道模糊的红色人影。

"光学现象罢了。"孟远把照片扔进抽屉，却没注意到照片上的人影在他松手时转动了头部。

第一晚，孟远睡得出奇地沉。直到凌晨三点，他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睁开眼，卧室温度骤降，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更可怕的是，他全身无法动弹，仿佛有千斤重物压在胸口。

"鬼压床..."他试图安慰自己，却听见衣柜门缓缓打开的吱呀声。

借着窗外的路灯，他看见一个穿红裙的女人从衣柜里爬出来。她的动作极其怪异，像是关节被反向折断，长发垂在地上，随着爬行发出沙沙声。女人爬到穿衣镜前，缓缓直起身子，开始梳头。

孟远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这时，女人突然停下动作，头向后旋转180度，正对着床上的他——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啊！"孟远终于挣醒，浑身被冷汗浸透。阳光已经照进房间，衣柜和镜子都好好的。他松了口气，却看见枕边散落着几根黑色长发——他是短发。

起床后，孟远发现昨晚随手放在桌上的拍立得相机，现在回到了衣柜原处。他颤抖着取出抽屉里的照片，差点叫出声——照片上的红影比昨晚清晰多了，能看出是个女人，而且...离镜头更近了。

孟远敲响隔壁708室的门时，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透过门链打量着他。

"什么事？"是个沙哑的老妇人声音。

"阿姨，我想问问709室以前......"

门猛地关上，随后传来链条滑动声。开门的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脸上皱纹深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她一把将孟远拽进屋，迅速锁好门。

"你看见她了？"老太太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异样的光，"穿红裙的那个？"

孟远的心跳漏了一拍："您怎么知道？"

老太太没回答，颤巍巍地走向一个老式五斗柜，取出一张泛黄的报纸。2018年4月的《都市晚报》，社会版头条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标题触目惊心：《作家男友残忍杀害摄影师女友，分尸后跳楼zisha》。

"林瑶，那姑娘叫这个名字。"老太太的手指划过照片上模糊的红裙轮廓，"专门拍凶宅鬼照片的，说是什么......灵异艺术家。"

孟远胃部一阵抽搐。报纸提到凶手用卧室的拆信刀刺了受害者二十七刀，最后把头割下来不知藏在哪里。而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案发时，林瑶的男友用的就是他现在睡的那张床。

"你动她的东西了吧？"老太太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那台相机？"

孟远点头的瞬间，屋里的灯泡突然爆裂。黑暗中，他感觉有冰冷的手指拂过他的后颈，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和他在709室闻到的一模一样。

"快走！"老太太塞给他一个护身符，"今晚别睡那张床！"

回到709室，孟远把所有灯都打开了。他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但电脑屏幕不断闪烁，文档上自动打出一行行红色字体：

"找到你了"

"我想被看见"

"第七张照片"

相机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书桌上。孟远颤抖着拿起它，发现剩余相纸显示"1"。他鬼使神差地对准卧室按下快门。

相片缓缓显影：他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形轮廓，而一个红裙女人正俯身在"它"上方，长发垂落遮住了脸，但能看出她手里拿着什么反光的东西——像是拆信刀。

孟远发疯似的翻箱倒柜，终于在床头柜深处找到一把落满灰尘的拆信刀。刀柄上刻着"LY"，刀身有暗红色污渍。更可怕的是，刀尖上缠着一根长发，随着窗外吹来的风轻轻摆动。

"咚"。

声音来自浴室。孟远握紧拆信刀走过去，推开门的一瞬间，镜子上布满了用口红写的话：

"你睡在我的血里"

"我的头在哪里"

"拍下第七张照片"

洗脸池的水龙头突然自行打开，流出的不是水，而是黏稠的暗红色液体。液体中漂浮着几缕黑发，逐渐组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孟远踉跄后退，撞上了身后的......

一个人。

他僵在原地，脖颈后传来冰冷的呼吸。镜子里，一个穿红裙的女人紧贴在他背后，没有五官的脸缓缓靠近他的肩膀。而现实中，他身后空无一物。

"第七张......"耳边响起气声，"......照片......"

孟远转身就跑，却在卧室门口滑倒。地板上不知何时积了一层红色液体，粘稠得像血。他爬向大门，却发现门锁上缠满了黑色长发。

黑暗中，相机自动拍下了第六张照片——孟远趴在地上挣扎，而一个红裙女人骑在他背上，手里高举着拆信刀。

手机显示4月15日，凌晨3点17分。

孟远蜷缩在沙发角落，手里紧握着老太太给的护身符。他查过新闻，五年前的今天正是林瑶的死亡日期。而凌晨3点17分——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

"咚、咚、咚。"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孟远屏住呼吸。

"孟先生，您订的外卖。"一个年轻女声在门外响起。

他没有订外卖。透过猫眼，外面站着一个穿红色外卖制服的女孩，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女孩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抬头——

猫眼里的影像扭曲了一瞬，下一秒出现的是一张惨白的脸，眼睛是两个血窟窿，嘴角一直咧到耳根。

"开门啊......"声音突然变成林瑶的，"......我送头来了......"

孟远后退时撞翻了茶几。相机从桌上滚落，自动吐出了最后一张照片——是完整的红裙女人，站在709室门口，手里捧着一个腐烂的人头。

屋内温度骤降。浴室传来水声，卧室的衣柜门一开一合，厨房的刀具碰撞作响。而最可怕的是，孟远看见自己的影子脱离了身体，正缓缓转向他，做出抹脖子的动作。

"找到我的头......"四面八方传来林瑶的声音，"......不然就用你的代替......"

孟远冲向书桌，抓起那本从床底下找到的林瑶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他把我分藏在七个地方，但最重要的是头。头在......"

字迹被血迹模糊。孟远突然想起什么，疯狂拆开相机后盖。在相纸槽深处，藏着一小片发黄的纸——是日记被撕掉的最后一页。

"头在第一次拍下鬼影的地方。"

第一张照片！孟远翻出那张窗边有红影的照片，发现窗框的倒影里隐约有个悬挂的物体。他扑向窗户，颤抖的手摸向窗帘盒——

一个腐烂的女性头颅滚落下来，黑洞洞的眼睛正好对着他。嘴唇已经烂没了，露出森白的牙齿，形成一个诡异的微笑。

"谢谢你......"头颅的牙齿咔哒碰撞，"......现在该你了......"

所有镜子同时爆裂，碎片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出孟远身后站着的红裙女人。她伸出惨白的手，穿过孟远的胸膛，握住了他跳动的心脏。

"第七张照片......"林瑶在他耳边轻语，"......永远定格吧......"

孟远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林瑶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心脏。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女人阴森的低语：

"别怕......很快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孟远猛地抓起桌上的拆信刀，狠狠刺向自己的影子！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整个房间，林瑶的身影如烟雾般扭曲了一瞬。孟远趁机挣脱，跌跌撞撞地冲向浴室。他知道，如果林瑶的怨灵真的存在于镜中世界，那么镜子或许也是唯一的突破口。

他抓起洗手台上的玻璃杯，用力砸向镜子。

"哗啦——！"

镜面碎裂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无数玻璃碎片悬浮在空中，每一片都映照出林瑶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吗？"

孟远没有回答，而是抓起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腕！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悬浮的镜片上。那些血液并没有落地，而是像活物一般，在空气中扭曲、蔓延，最终形成了一道血色的门。

"你......"林瑶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孟远咧嘴一笑，露出一个近乎疯狂的表情："你不是想要第七张照片吗？那就自己来拿吧！"

说完，他纵身一跃，跳进了那道血门之中。

孟远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颠倒的世界里。

天空在下，地面在上，四周的建筑像是被扭曲的镜面反射，呈现出诡异的几何形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林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孟远转身，看到她就站在不远处，这一次，她的脸不再是空白一片，而是一张腐烂到几乎无法辨认的面容。

"你终于肯露出真面目了？"孟远冷笑。

"你逃不掉的......"林瑶缓缓抬起手，指向他，"......这里是我的地盘。"

孟远环顾四周，发现这个世界里到处都是照片——悬挂在空中的、贴在墙壁上的、甚至漂浮在血河里的。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一个惊恐万状的人脸，他们的眼睛还在转动，嘴巴一张一合，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这些都是你的作品？"孟远问。

"不......"林瑶歪了歪头，"......他们是我的收藏品。"

她轻轻一挥手，那些照片突然全部转向孟远，照片里的人齐声尖叫起来：

"救救我们！"

"放我出去！"

"我不想死！"

孟远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直接钻进了他的大脑。他跪倒在地，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

"现在......"林瑶缓缓走近，"......轮到你了。"

就在林瑶即将触碰到孟远的瞬间，他突然抬起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你错了。"他说。

林瑶的动作顿住了："什么？"

"你一直在等第七张照片......"孟远缓缓站起身，"......但其实，第七张照片早就存在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那是他在林瑶的日记本里找到的——照片上是年轻的林瑶和她男友的合影，两人站在709室的门口，笑容灿烂。

"这是......"林瑶的声音开始颤抖。

"这是你生前最后一张照片。"孟远盯着她，"你忘了吗？你的男友在杀你之前，给你们拍了一张合照。"

林瑶的腐脸扭曲起来，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不......不可能......"

"你恨的不是他，也不是那些无辜的租客......"孟远一步步逼近，"......你恨的是你自己！因为你直到死前，都还爱着他！"

"闭嘴！"林瑶尖叫着扑来。

孟远没有躲闪，而是举起那张照片，对准了她。

"看啊！这就是你的第七张照片！"

照片突然燃烧起来，火焰中浮现出林瑶生前的记忆——她的男友举起拆信刀，而她却在最后一刻，伸手抚摸了他的脸。

林瑶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灰烬，被火焰吞噬。

"不......我不想......忘记......"她的声音渐渐消散。

孟远站在火中，轻声道："该结束了。"

当孟远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正躺在709室的地板上。

窗外阳光明媚，仿佛昨夜的恐怖只是一场噩梦。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房间里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镜子完好无损，相机安静地躺在桌上，拆信刀也不见了踪影。

只有一件事证明那不是梦：他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淡淡的疤痕。

孟远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临走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台老式相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装进了包里。

"也许......"他自言自语，"......有些东西，还是带走比较好。"

他关上门，离开了709室。

而在门关上的瞬间，房间的镜子里，隐约闪过一抹红色。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