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古阵疑云
石屋前的空地上，血腥味与山间湿冷的雾气混杂，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杀机。
田屹背靠冰冷巨石，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崩裂的箭创和体内空空如也的经脉，带来钻心的疼痛。方才那倾尽全力、精准狠辣的一击，虽成功格杀一名杀手，却也彻底榨干了他连日来依靠药散和修炼积攒的微薄力量。
仅存的那名完好杀手，又惊又怒地紧盯着田屹藏身的巨石，手中军弩微微抬起，却因同伴顷刻间一死一重伤（中毒）的诡异局面而投鼠忌器，不敢轻易上前。他厉声喝道：“小子！你用了什么妖法？！出来受死，爷爷给你个痛快！”
田屹咬紧牙关，剧痛和虚弱几乎要淹没他的意识。他手中紧攥着最后一小把混合了幽魂草毒液的湿泥，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任何一丝脱身的可能。硬拼无疑死路一条，必须利用对方此时的惊疑和这片刻的僵持！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太过虚弱颤抖，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诡异森冷：“妖法？哼……这栖云谷乃我田家先祖之地，一草一木，一石一土，皆听我号令！尔等鼠辈，敢踏足此地，惊扰先灵，方才只是小小惩戒！再不滚……就让你们尝尝‘万藤缠身’、‘蚀骨焚心’的滋味！”
他的话语借助山谷的回音，显得飘忽不定，带着几分神秘莫测。同时，他暗中将手中那撮毒泥，悄悄抹在巨石边缘。
那杀手闻言，眼神闪烁，惊疑之色更浓。他环顾四周幽深寂静的山谷，风吹过废弃石屋的呜咽声，仿佛真的隐藏着无数眼睛。再看地上痛苦呻吟、面色渐渐发黑的同伴，以及那具被一根简陋木棍刺穿胸膛的尸体，由不得他不信几分邪门。
“装神弄鬼！”杀手强自镇定，弩箭依旧指着巨石，“有本事出来！”
“哦？是吗？”田屹冷笑，声音陡然提高，“那你且看看你脚下！”
那杀手下意识地低头一看——只见自己靴边，不知何时竟爬过几条色彩斑斓的蜈蚣！这自然是田屹方才悄然用气息引来的谷中小虫，但在这种心理压力下，足以造成巨大的惊吓！
杀手骇得猛地后退一步，恰在此刻，一阵山风卷过，将田屹抹在石边的幽魂草毒泥气味淡淡吹拂过去。
“毒！还有毒！”杀手联想到同伴惨状，再也绷不住神经，惊恐地大叫一声，竟再也顾不得任务和同伴，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冲入来时的密林，狼狈逃窜！
直到那仓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林深处，田屹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整个人彻底脱力，沿着巨石滑坐在地，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公子！”雨婷一直紧张地躲在门后观察，此刻见状，立刻不顾自身伤痛，踉跄着奔出，奋力将田屹搀扶回石屋内。
再次处理伤口，喂服最后一点药散。两人皆元气大伤，相顾无言，唯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更深沉的忧虑。
“他们……还会再来……”雨婷声音微颤。
“会。”田屹喘息稍定，眼神却异常凝重，“这次他们吃了大亏，下次再来，必定是更厉害的角色，准备也更充分。这栖云谷，不再安全了。”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或者，找到更安全的藏身之所！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只青囊和先祖手札上。如今，这是他们最大的依仗。
接下来的两日，两人几乎足不出户，依靠之前采集的药材和囤积的野果清水度日，全力疗伤。固本培元散效果显著，加上田屹坚持不懈地运转《养元诀》和尝试那神秘法门，他们的伤势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恢复着。
田屹肩头的伤口开始结痂，体内经脉的隐痛也减轻不少，甚至那丝微弱的气感也变得稍显活跃。更让他惊喜的是，随着对那神秘运行轨迹的反复观想和模仿，他的精神力似乎变得更加凝练，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范围扩大到了近三十丈，且细节愈发清晰。
一次深夜修炼时，他尝试将这种感知力专注于石屋本身。当精神意念扫过屋内那简陋的石灶药炉时，他忽然“看”到药炉底部与地面接触的石板之下，似乎……另有乾坤？
那种感觉非常模糊，仿佛下面有一个空洞，并且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与石壁上那些古老秘纹同源的能量波动！
这个发现让田屹心中一动。翌日天明，他便与雨婷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那沉重的石砌药炉挪开。
炉底之下，是夯实的地面。但田屹凭借那玄妙的感知，精准地找到了一块边缘有着细微缝隙的石板。
用断剑撬开石板，下面果然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幽深石阶！一股混合着陈腐尘土和淡淡药香的凉风从地道中涌出。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奇。田家祖屋，果然另有玄机！
点燃一支简易火把，田屹率先小心翼翼地步下石阶。雨婷紧随其后。
石阶向下延伸约两三丈深，便抵达了一处不大的地下石室。石室显然已久无人迹，积满灰尘，但空气却并不窒闷，似乎另有通风口。
火光照耀下，石室内的景象让他们屏住了呼吸。
石室中央，地面上铭刻着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复杂圆形图案！这图案由无数交错纵横的线条和古老符号构成，其风格与外面石壁上的秘纹如出一辙，但更加复杂、精密，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许多关键节点上，还镶嵌着一些早已失去光泽的、类似玉石般的黯淡材料。
而在石室四周的石壁上，则开凿着一些壁龛。大部分壁龛是空的，但有少数几个里面，竟然存放着一些物品！
一个壁龛里是几个小巧的、密封完好的玉瓶，瓶身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辟谷丹”、“回元丹”等字样。另一个壁龛里是几卷同样用兽皮或特制绢帛书写的手稿，材质与青囊中的类似。最内侧的一个壁龛，则放置着一把带鞘的短剑。剑鞘古朴，并无华丽纹饰，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寒意。
田屹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首先小心地拿起一个标着“回元丹”的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顿时溢出，令人精神一振！瓶内是几粒圆润的碧色丹丸，虽然年代久远，但药力似乎并未完全流失。
“先祖……竟留下了这些……”田屹声音激动。这些丹药和物品，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他强压下立刻服用丹药的冲动，又拿起那几卷新的手稿。展开一看，其中一卷似乎是之前那本医术丹方手札的补充，记载了更多更深奥的丹方和医术。而另一卷的内容，则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卷兽皮上绘制的，并非丹方，而是一种引动和利用地脉之气，辅助修炼、凝练神魂的阵法！其核心原理，竟与他所修习的那神秘法门中“引炁入体”的部分隐隐呼应！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说明此法阵若能驱动，可小幅汇聚天地灵气，更能遮蔽气息，混淆天机，使外界难以推算和感知阵内之人的具体位置！
“屏蔽天机……混淆感知……”田屹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这或许正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能力！那些追杀者能一次次精准找到他们，定然有特殊的手段追踪定位。若此阵真能起效，无疑将为他们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
然而，注解中也明确提及，启动此阵需以自身神念为引，沟通地脉，对精神力和能量操控要求极高，且需要消耗一种名为“灵蕴石”的能量源。而地面上阵法节点那些黯淡的玉石，显然就是灵蕴石，但其中的能量似乎早已耗尽。
田屹的目光立刻投向另外几个存放玉瓶的壁龛。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玉瓶上，他找到了“灵蕴粉”的标签！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种闪烁着微光的银色粉末。注解中提到，灵蕴粉是灵蕴石的替代品，虽效果远逊且持续时间短，但足以临时激活阵法数个时辰！
希望重燃！
田屹毫不犹豫，立刻按照兽皮卷上的指示，开始研究如何布置和启动这个名为“匿踪蔽灵阵”的阵法。他让雨婷服用了一粒“回元丹”疗伤恢复气力，自己则一边吞服一粒，一边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对阵法的理解中。
丹药入腹，一股精纯温和的药力迅速化开，滋养着他亏损的身体，甚至让他对那神秘法门的运转都顺畅了一丝。这无疑大大加快了他的学习速度。
然而，就在田屹沉浸于阵法奥秘，即将初步掌握其启动法门之际——
“嗡……”
他胸口的玉佩，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剧烈而急促的灼热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仿佛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胸口！
与此同时，他那增强的感知力，也捕捉到一股极其恐怖、充满血腥味的威压，正从栖云谷的入口方向，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来者实力远超之前所有杀手！甚至……可能不弱于那晚枯林中遭遇的黑袍面具人或暗卫“影”！
“不好！”田屹脸色剧变，猛地抬头，“快！躲进来！”
他一把拉起刚刚炼化药力、脸色稍好的雨婷，毫不犹豫地跳进了中央那个阵法范围之内。
同时，他迅速将那些“灵蕴粉”按照特定方位，倾倒在阵法几个核心节点之上！
“嗤——”
灵蕴粉接触到阵法刻痕的瞬间，立刻散发出微光，如同水银般融入其中。整个地面阵法仿佛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所有线条和符号依次亮起微弱的光芒，一种奇异的能量场开始形成，将两人笼罩其中。
几乎就在阵法生效的同一时间——
一道血红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石屋外的空地上。
来人同样身着黑衣，脸上却戴着一张暗红色的恶鬼面具，仅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冰冷嗜血的眼睛。他身材并不高大，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气，却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地上那具开始腐烂的杀手尸体和仍在微弱呻吟的中毒者，没有丝毫波动，最终定格在虚掩的石屋木门上。
他缓缓抬起手，手中并非刀剑，而是一对漆黑如墨、指尖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利爪。
“找到你了，小老鼠。”沙哑低沉的声音，如同夜枭啼鸣，穿透石门，清晰地传入地下石室，也穿透了那刚刚成型的匿踪蔽灵阵，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地下石室内，田屹和雨婷紧紧靠在一起，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匿踪蔽灵阵的光芒微弱地闪烁着，形成的能量场能否瞒过这位恐怖的血影杀手？
古阵初启，强敌已至。
生死，悬于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