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陈景明出现在我楼下，是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

我刚从外面回来，看见他坐在门口的楼梯上。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整个人瘦脱了相。

看见我出来，他猛地站起来。

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书瑶，我求求你，你听我说几句话。”

我没看他，径直往楼上走。

“书瑶，我知道我没脸来见你，可我真的不知道该去哪了。”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爸把我所有的卡都停了，公司把我除名了，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妈没了，我爸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停下来，冷冷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跪在我面前演戏。

“陈景明，如果我是你，我绝对没有脸再出现在这里。”

“不想活，那就去死啊。”

他满脸泪痕，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书瑶，你跟我回家好不好？以后家里的钱全交给你管，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再也不跟许言来往了，我发誓！”

“你跟我回去，帮我在我爸面前说几句好话，他喜欢你，肯定会听你的！”

见我无动于衷，他越来越急切。

“妈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们俩，你知道的，她一直盼着我们早点要个孩子。”

“咱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妈在天上看着咱们呢，肯定不想看到咱们分开！”

孩子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耳朵里。

“孩子？”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死水。

“陈景明，你知不知道，我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什么……什么意思？”

“那天在你办公室，我跪在许言面前求你和她给你妈转钱救命的时候，我肚子里有一个孩子。”

“不到三个月。”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瞳孔剧烈收缩的脸。

“后来孩子没了。”

“医生说，是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的流产。”

“可能他太懂事了，知道奶奶一个人在那边孤单，就去陪她了。”

陈景明跪在地上，整个人开始摇摇欲坠。

“不……不可能的……你怎么从来没告诉我……”

“告诉你？”

我扯了一下嘴角。

“告诉你你会心疼吗？你当时满眼都是你的许助理。”

“陈景明，你亲手杀了你妈，也亲手杀了你自己的孩子。”

陈景明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哀嚎。

“啊——！！！”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我毫不犹豫转过身，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我收拾好了所有行李，打车去了机场。

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

我闭上眼睛，不再任何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