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开学第三周，哥哥找来了学校。

远远看他站在教学楼门口抽烟，西装笔挺，但脸色很憔悴。

我走过去时他烟头掉在地上，愣了两秒才开口，

“乔月。”

我没说话，靠在墙边等他。

他张了几次嘴才挤出完整句子，

“爸病了，住院了。”

我垂下眼睛，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生气。但他打欠条那事被他们单位知道了。你又是高考状元。这事影响挺不好的。他被停了职。”

我哥低头看自己的皮鞋尖，

“妈天天在家哭，你打电话回去说两句吧，她年纪大了。”

我盯着他的脸。

日光灯照着他眼底发青的黑眼圈，

和以前那个在饭桌上赶我走的哥哥判若两人。

我轻轻问，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是高考状元的？”

他肩膀一僵。

没说话，我却知道了答案。

是外人告诉他的。

我轻笑。

“没想过去查？”

我哥眼神躲闪，

“查了，不是，想了，但当时...”

“行了。别演了。欠条我已经打了，爷爷的房子怎么着我都不会给。”

我哥脸色一变。

猛地伸手拉住我胳膊，

“你非要用这种态度吗？我不是来谈房子的。爷爷给你了就是给你了。”

“我们养了你十八年，你考这么好为什么瞒着我们？你就这么恨我们？”

我手臂被他攥得发麻，嘴唇发抖，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你们问过我吗？”

他松了手，退后半步，声音突然低下来，

“我知道你其实一直在藏拙。但害怕灵意知道了，她在家里又哭又闹，说爸妈偏心你…二本的事她心里过不去。”

我忽然想笑，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却任由我被痛苦的情绪侵蚀。

“那你告诉她，二本确实没什么，但我不是二本。”

我微顿，恢复了冷色，朝哥哥吓了最后通牒。

“这里是A大，不是你可以闹的地方。要是还想要故技重施把我关起来，我不介意报警。”

哥哥朝后退了几步。

仿佛从来不认识我一般。

我懒得理会他，只是转身回了图书馆。

那天回到宿舍我做了噩梦。

梦见五岁那年被人贩子抱走，我拼命哭喊哥哥的名字。

然后画面一转，是饭桌上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讲流浪猫的故事，

每个字都钉在我骨头上。

再后来是爷爷坐在摇椅里给我剥橘子，

问我月月寒假什么时候来住。

我醒来时枕巾湿了大半，

手机屏幕上无数陌生电话，但我知道都是家里人。

甚至还有一条语音。

我犹豫了很久才点开。我妈在那头哭的声音嘶哑。

“月月，妈真的不知道你考那么好，是妈错了，你回来一趟行不行？你爸他想你了。”

我按灭屏幕，翻过身盯着天花板，很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