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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的夏天，我博士毕业，收到了三个。

最后选了一家研究院，年薪不错，能在A市买房。

租房合同签完那天，我坐在新家的地板上拆纸箱，翻出一个旧信封。

里面是当年那份欠条的复印件，还有一张纸，上面是我算的还款计划。

六年里我按时往家里打过十五笔钱，

每一笔都备注“欠款”。

最初他们退回，后来我打到哥哥单位账户，他终于收了。

上个月最后一笔到账后，

我发了条消息给哥哥。

“清了。”

他回了一个“嗯”字，隔了半小时又发来一段长的小作文。

哥哥在原本单位没待下去。

只是找了份普通工作。

乔灵意二本毕业后找不到工作。

反倒接了我妈当年给的电话客服工作。

我爸反正因为不好的影响彻底退休了。

爸妈靠着微薄养老金生活。

我的房间被爸妈打扫出来。

乔灵意搬走了，家里很安静，他们想见我。

末尾只有一句话。

“你恨我们就算了，但你永远是乔家人。”

我读完就删了。

我没恨过任何人，我只是不再需要他们了。

室友发来定位。

庆祝我获得，结束了还债，替我庆祝。

我换了件外套出门，路过小区花园看到一只流浪猫蹲在长椅上舔爪子。

它看了我一眼，跳下来绕着我走了两圈，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了它很久。

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

心理中心的大夫去年说我可以停药了。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可以恢复那么快。”

“乔月，你就是你自己的光。”

从她办公室出来时阳光很好，

我走到楼下掏出手机，

把家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但我没有打给他们。我只是觉得，终于不用再躲了。

那年爷爷去世前给我塞过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千三百块钱和他的存折。

“月月，以后你有本事了，就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我把存折里剩下的钱取出来，凑了个整数捐给了打拐公益组织。

备注栏我写了三个字，

“乔月捐”。

我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流浪猫。

野猫命硬，但野猫不是没有家。

它的家在它自己身上。

后来有次学院请我做校友分享，有学生问，

“乔老师，你最想对过去的自己说什么。”

我低头想了想，麦克风拿近了点。

“别猜了，做你该做的事。”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那天晚上我回到公寓.

翻开手机看到妈妈发来一条语音，我没点开，只是锁了屏。

窗外的城市亮着大片大片的光，我泡了一杯茶，坐在地板上批改学生的论文。

头顶的灯很亮，屋子里很安静。

我知道明天醒来我还有一堆工作要做.

但没关系。我不再是那个蹲在杂物间里听故事的小女孩了。

而那些故事，我再也不需要去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