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回到孟家后,我养了很久的病。
蔺照野隔三差五来一次。
每回来都要挑刺。
「药喝得少了。」
「睡得太晚。」
「窗开这么大,是嫌病好得快?」
母亲起初还替我解释,后来也跟着他一起骂我。
我被骂得头疼,却莫名觉得踏实。
梁家送回嫁妆那日,兄长亲自去点。
回来时脸色不大好。
「少了两匹云锦,一套红宝头面,还有三匣药材。」
我还没说话,蔺照野正好进门。
「药材少了?」
兄长点头。
蔺照野冷笑。
「梁家真是连病人的东西都偷。」
兄长立刻又带人去了梁家。
半夏听得两眼发亮。
「大公子和蔺医官一起去,梁家怕是要脱层皮。」
我靠在榻上,笑了一下。
「随他们。」
没多久,长姐被送去了城外别院。
父亲没有骂她。
只说,孟家容不下她再留京中。
长姐走前,来见过我一次。
她穿着素色衣裙,发间没有簪子,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那股明艳劲儿。
「栖枝,我要走了。」
我点头。
「嗯。」
她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我以后不会再见梁徵。」
我没有说话。
她声音低下去。
「我也不会再来烦你。」
我看着她。
小时候,她曾牵着我穿过长街,给我买糖葫芦。
我吃得满嘴糖,她笑着拿帕子替我擦。
那时的她,是真的疼我。
后来那只替我擦糖渍的手,也替我夫君开了门。
我道:「姐姐,好好过吧。」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你还愿意叫我姐姐?」
我没答。
我只是有些称呼叫了太多年,一时改不过来。
长姐走后,母亲哭了一场。
她哭完来我房里,眼睛肿着,握住我的手。
「栖枝,娘是不是很没用?两个女儿,一个都没护好。」
我摇头。
「以后护好就行。」
母亲怔住。
随后点头。
「好。」
日子慢慢安静下来。
我不用数药碗,也不用等梁徵进屋。
早上醒来时,半夏会端来新煮的粥。
天气好时,我便坐在廊下晒太阳。
蔺照野来的次数越来越多。
起初他说是复诊。
后来我的病渐渐好了,他还是来。
有一回,他坐在院里喝茶,喝完一盏又一盏。
我忍不住问:「蔺医官今日很闲?」
他看了看天。
「药庐屋顶漏雨。」
我看着外头大太阳。
「今日没下雨。」
他面不改色。
「怕它预备着漏。」
半夏在旁边笑得差点把茶洒了。
我也笑。
蔺照野看着我,忽然道:「你如今笑起来,比病中顺眼。」
我瞪他。
「蔺医官夸人都这样?」
「我少夸人。」
「那真是难得。」
他低头喝茶,耳根有点红。
我假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