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卫稷向我提亲，是两年后的事。

那时我已经把城西两间铺子盘活，账册看得比卫家账房还快。

他来旧宅时，穿得比平日郑重。

阿兰一看便跑了。

我正在院里剪花枝，见他站在门口，忍不住问。

「卫将军今日又顺路？」

卫稷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婚书。

「不是顺路。」

我剪刀一顿。

他把婚书放到石桌上。

「我来求亲。」

这人连求亲都说得像军令。

我擦了擦手，没有立刻去拿。

「将军想清楚了？我和离过，岑家也不算什么好亲家。」

卫稷看着我。

「我求的是你，不是岑家。」

我心口微微一动。

他又补了一句。

「和离也不是你的错。」

我低头看那封婚书。

纸面干净，没有谁的名字压着谁。

我问他。

「若我不答应呢？」

卫稷站得很稳。

「那我下次再问。」

我抬眼看他。

「将军倒有耐心。」

「打仗也要等时机。」

我被他这句话逗笑。

笑完又觉得眼眶有点热。

从贺家那夜到今日，已经过去很久了。

久到我想起贺淳，只记得书房门没关严，和岑柔那句别留下红痕。

久到母亲再来时，会先问我想不想见她。

久到岑柔偶尔在街上遇见我，也只敢远远低头。

贺淳后来又来过几次。

有一回带着孩子。

小姑娘长得很像岑柔，眼睛圆圆的，抱着糖人看我。

我让阿兰给她拿了果脯。

贺淳站在门外，声音很轻。

「阿玥，我那时若没有娶你就好了。」

我看着他。

「是啊。」

他脸色白了。

我继续道：「你没有娶我，我也少恶心一回。」

他再也没来过。

如今卫稷站在我面前。

他没有说会一生一世待我好，也没有拿那些空话来哄我。

他只是把婚书放到桌上，等我自己拿。

我伸手按住婚书。

「卫稷。」

他看着我。

「我不想再做谁的遮羞布，也不想做谁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卫稷神色很认真。

「你不是。」

我看了他很久。

他没有躲，也没有急着辩解。

我终于拿起笔，在婚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阿兰躲在门后哭出了声。

卫稷的副将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笑得嘴都合不上。

卫稷回头看了他一眼。

副将立刻站直。

「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我没忍住笑。

卫稷也笑了一下。

他笑得很浅，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