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那场雨之后,我以为他会消停一阵子。
我低估他了。
周三下午,我正带着团队和客户开方案评审会,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行政助理小周探进半个身子,表情有些微妙。
“妍姐,外面有一位江先生找您,说是……您丈夫。”
会议室里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坐在对面的客户代表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我面不改色地合上方案书,笑了笑。
“不好意思,是前夫。会议继续,我很快回来。”
走出会议室,我看见江砚站在前台旁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妍妍。”
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把保温袋递到我面前。
“你胃不好,江州这边的菜偏辣,我怕你吃不惯,带了张嫂做的排骨汤。你最爱喝的。”
我接过保温袋,放到前台台面上。
“谢谢。但你不用再送了。”
他脸上的光暗了一瞬,又很快重新亮起来。
“妍妍,你住的地方离公司太远了,我给你换了一套离你公司近的公寓,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搬——”
“江砚。”
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我们已经结束了。我住在哪里,吃什么东西,都跟你没有关系。”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目光在我们身上短暂地停留又飞快移开。
江砚站在那里,手里空落落地握着那只保温袋,喉结上下滚了几滚。
我转身回了会议室。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我送走客户,回到办公室,发现手机上多了五条未读消息,全是江砚发的。
我没有点开,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
小周敲门进来收拾资料,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妍姐,那位江先生……在楼下大堂坐了一下午,刚走。”
“知道了。”
我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以后他再来,不用通报我。”
周末,陈总在江州最好的餐厅组了个局,庆祝项目中标。
我作为项目负责人,自然要多喝几杯。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我站在餐厅门口等代驾。
夜风吹过来,胃里翻涌上一阵热辣辣的难受。
我扶着路灯杆,弯下腰干呕了两下。
没吐出来,眼泪倒被逼出了几滴。
“妍妍。”
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熟悉。
我没有回头。
但我听到他走近的脚步声,最后停在我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
“你又喝酒了。”
江砚轻叹一口气,外套窸窣响了一声,似乎想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却迟迟没有动作。
大概是想起上次我躲开他的样子。
代驾到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江砚忽然伸手抵住了车门。
他弯下腰,看着后座上的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地克制着,却还是碎裂开来。
“妍妍,我不求你原谅我。”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被酒精和疲惫浸透了的沙哑。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管你信不信,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
我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着他。
餐厅门口的霓虹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的,把他眼底的红映得格外清楚。
“江砚。”
我开口,声音平静。
“你说你爱我,但你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爱我的样子。你让我吃了三年的避孕药,你让我在手术台上失去了一个孩子,你和我的闺蜜在我的眼皮底下苟且了三年。这不是爱。这是占有,是欺骗,是背叛。你从头到尾爱的不是我这个人,是你自己。”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嘴唇动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补偿。”
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我只希望你签了那份协议,然后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我伸手拉上车门,对代驾报了地址。
没过几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打开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江砚名下百分之四十五的公司股份,全部转让到我名下,已经签好了字,盖好了公章。
我翻开那份协议,一页一页地看完。
这家公司是他十年的心血。
他大学毕业后白手起家,熬了无数个通宵,喝了无数顿应酬的酒,才把公司做到了今天的规模。
我把协议放下,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他最后发来的一条消息,只有八个字。
【股份给你。我只要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锁屏,拿起座机拨了内线。
“小周,帮我约一下我的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