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笑话
陆洺脑中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这个养育他长大的女人,这个曾对他百般呵护的母亲,竟是给他多年下毒的凶手。
这样让他如何敢信?
陆洺怔怔地看着柳贵妃,声音发颤:“母妃……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
“母妃,你从来都不会骗儿臣的对不对!“
”母妃,你快说话呀母妃……"
他多希望母妃能像方才那样,哭着喊着说这是圈套,是栽赃。
哪怕是骗他也好,这样他的心就没那么痛了。
柳贵妃嗤笑,声音带着几分讥诮与怜悯,“事到如今,你还在问这些蠢话。”
“真是笨得无可救药!”
“为什么?我是您的儿子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不是本宫的儿子!”
“够了!“一旁的皇帝忍无可忍,猛地拍案而起,“柳氏,你毒害亲子,意图谋逆,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柳贵妃忽然癫狂大笑,她支起身子,指着他凤目圆睁,“老东西,是我做的又如何?本宫谋划了十七年!你以为本宫愿意对着你这张虚伪的脸,强颜欢笑十七年吗?”
“你真是放肆!”皇帝眼中杀机毕现,厉声下令:“来人!将罪妇柳氏、罪臣姜毅鹏、逆子陆洺一并给朕拿下,打入天牢!此案朕要亲自彻查,凡涉事者绝不姑息!”
殿外金吾卫闻声而动,甲胄铿锵,瞬间涌入殿内。
“本宫筹谋多年,又岂会没有后手?”柳贵妃从发髻间拔下一支金步摇,狠狠掷于殿中,“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金簪掷地,琤然碎裂。
是为号令。
殿外传来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兵刃相接的刺耳声响。方才还井然有序的金吾卫,竟有半数忽然倒戈,挥刀砍向同袍!
皇帝气得发抖,指着她,“疯妇!你这个疯妇!”
他从未想过,自己枕边这个看似柔顺的女人,竟有这般通天的本事,能将手伸进禁卫之中。
“护驾!”姜云姝厉喝一声,腰中短剑已然出鞘,护在皇帝身前。
几名冲杀上前的叛乱内侍,还未看清她的动作,咽喉已然多出一道血线,颓然倒地。
几乎是同一时刻,大殿的门被轰然撞开。
涌入的并非柳贵妃的援兵,而是一队身披玄甲的锐士。而为首之人,正是陆景桓。
“臣弟救驾来迟,还请皇兄恕罪!”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陆铮身上。
原来他这个儿子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她在陆铭身上动的手脚,更知道她要行这桩泼天大事。可他却一直等着,等着她自己跳进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柳贵妃的后手,是她收买的殿前卫与藏在各处的死士。而陆铮的后手,是整个皇城。
厮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却又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罩住,只局限在这一方天地。
“靖王奉旨清君侧,乱臣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陆铮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千军万马的雷霆之势。
殿内那几个刺客转瞬便被制服。
柳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望向殿外节节败退的火光,“不……不可能……我的人”
“贵妃娘娘的人,如今应当都在诏狱里喝茶了。”陆铮的嗓音很淡,却比刀锋更冷,“不引蛇出洞,又怎能将你们一网打尽。”
原来,一切都是圈套。
从她动手的那一刻起,她就落入了陆铮的网中。
柳贵妃踉跄一步,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她筹谋半生的心血,就这样付之一炬。
一旁的姜毅鹏,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看着殿中局势瞬间逆转,看着柳贵妃那张绝望的脸,再看看御座上震怒的皇帝与手握兵权的陆铮,脑中飞速盘算。
柳氏败了,他这个柳氏的同党,焉能有活路?
除非……
除非他能将功补过!
一抹狠厉的光从姜毅鹏眼中闪过。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状若癫狂地扑向柳贵妃,口中大义凛然地嘶吼:“妖妇!竟敢谋逆犯上,蛊惑皇子!我与你这等乱臣贼子,势不两立!”
这一剑,又快又狠,直刺柳贵妃心口。
“母妃!”
“噗嗤——”
“洺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陆洺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口的剑尖,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他明黄色的衣衫。
好疼啊。
他转过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那个他用性命保护的女人。她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茫然。
“母妃……”
儿时,你会抱着我讲故事,为我熬甜汤….
这些都是假的吗…
为什么要骗我呢?
哪怕……哪怕您再骗我一次也好……
陆洺的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柳贵妃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他。
“洺儿……”她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
无人应答。
“母妃错了,母妃不该那样对你,你醒醒啊……”
"是母妃骗你的,你是母妃的儿子,母妃只是怕你跟着我一起死啊……”
“洺儿你看看母妃啊!洺儿……“
“啊——”
柳贵妃抱着陆铭的尸身,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她还能感受到痛。
怀里的孩子,再不会睁眼看她。
他是她十数年蛰伏岁月里唯一的暖,也是她满腔仇恨中最沉重的枷锁。
她曾怨过,也曾恨过,倘若没有这个孩子,她这条路,兴许能走得更决绝些。
可如今,他真的倒下了,是为护着她而倒下。
那些支撑她活了十七年的怨与恨,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大殿之上,血腥气弥漫。
叛军见主心骨已垮,再看看殿外越聚越多的禁军,瞬间斗志全无,扔下兵器投降。陆铮的人与陆景桓的亲卫也迅速控制了全场,将柳氏余党尽数拿下。
被两名金吾卫按在地上的姜毅鹏眼见大势已去,吓得涕泪横流,“陛下!陛下饶命啊!臣是一时糊涂,都是这个妖妇,都是她逼臣的!臣与她势不两立,臣是忠心的啊!”
皇帝嘴唇翕动,终是挥了挥手,“带下去。”
这场处心积虑的宫变,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