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一次我没有冲进去，只是默默回了病房。

电话猝不及防地响起。

听筒里传来邻居慌乱的声音，「聿珩，你和栀欢离婚了吗？我们看到了她和凛洲亲密的视频。」

「你外婆一气之下脑溢血了，现在已经送到最近的医院了，情况不太妙，你有空来一趟吧。」

我慌了神，踉跄着往外跑。

迎面碰上程凛洲，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聿珩，出什么事了？你怎么浑身在发抖？」

又来了。

这副关心疼爱我的模样又来了。

我气红了眼，一把抓住他的脑袋往墙上磕，目眦欲裂地嘶吼。

「是不是你将视频给我外婆看的？是不是你将我外婆气成脑溢血的？」

「你到底要装绿茶到什么时候？我要杀了你，程凛洲！我恨死你了！」

程凛洲不停地挣扎否认，「聿珩，你冷静一点，不是我……」

鲜血染红了地面。

也染红了我的眼睛。

我听不进去，只是疯狂地抓着他的脑袋往墙面上磕。

直到我浑身脱力，才将他甩到地上跑了出去。

外婆所在的医院离这里不远。

我几乎是踉跄着跑过去的。

沧桑瘦小的老人插着呼吸机，闭着眼睛沉沉地躺在病床上。

一旁的手机上还播放着视频。

发视频的是一个匿名号码。

我心口像被人用刀捅着，握住外婆的手不自觉地流泪。

「外婆，你醒来看看聿珩吧，聿珩好想你啊。」

我是这个老太太在垃圾堆捡回来的。

她孤苦无依，我又没人要，我们彼此相依为命，早成为了一家人。

她给我起名「聿珩」，祝我欢愉坚韧。

可我现在怎么这么痛苦呢？

病房门忽然被一脚踹开。

温栀欢身带寒气，目眦欲裂地吼我。

「江聿珩，你简直是这个世界最令人恶心的男人，你知不知道我要是迟来一步凛洲哥就没命了？」

我抬起头讥讽地看她，「真可惜，他怎么没死啊？」

温栀欢气得浑身发抖，一连说了三个好。

「来人，拆掉老太太的呼吸机。」

我慌了神嘶吼，「温栀欢，你疯了！」

她看都不看我一眼，上前一把扯掉外婆的呼吸机。

走之前冷漠看我，「江聿珩，我会命人看着撤走设备两个小时，让你也亲自体会一下这种痛苦的感觉。」

「不要……」我扑上去跪下，「我给你道歉，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别迁怒外婆。」

这一刻什么尊严什么底线我都不要了。

我只想要我的外婆。

她却一把将我甩开，只留下几个黑衣保镖守在门外。

我跪在外婆床边，一遍遍搓揉她冰冷的手，「外婆，你撑住外婆……两个小时……只要两个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婆脸色的血色逐渐褪色。

我手抖得厉害，「外婆……你再坚持一会儿好不好？」

没人回应我。

两小时后，医护人员应声上前将设备全部重新安装上。

监护仪上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屏幕上出现了一条白线。

我用力地摇晃外婆的肩膀，撕心裂肺地喊，「外婆!你醒醒!外婆!不要!」

护士心疼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先生，请您节哀。」

我僵坐在地面很久，久到最后一滴眼泪流干。

麻木地亲手将外婆送进殡仪馆，亲眼看着老太太变成了一盒轻轻的骨灰。

外婆死了。

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爱我的人也死了。

我要离开这里了。

我形同槁木地离开病房，坐上一辆小型大巴车离开这座城市。

温栀欢。

程凛洲。

希望你们这一生再遇不上真心爱你们的人。

我们此生都不要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