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去了一座临海小县城。
在这里租了一间简单的海景小屋,看潮起潮落。
我总会想起很多事,想起十几岁的程凛洲、十几岁的温栀欢、以及十几岁的我。
想起外婆将我捡回家照顾,想起我亲眼看着她死在手术台上。
想起五年前那个生不如死的夜晚。
黄昏时,大雨骤落,我站在海边护栏下避雨,望着翻滚的海浪发呆。
如果重来……如果重来。
可惜没有重来。
头顶忽然多出来一把伞,女声嗓音低沉温和,「在这里淋雨,会生病的。」
我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像枯水。
「生病也无所谓。」
女人将伞倾斜在我身上,半边肩膀露在外面,「没有什么是无所谓的,人活着,总要为自己活一次。」
我终于侧过头去看她。
她眉眼干净,气质温和,主动自我介绍,「我叫沈溪音,在附近开了一间小画室,下雨天出来采风。」
就这样,我和沈溪音成了朋友。
无聊的时候我开始去她的画室帮忙。
画室里永远飘着干净的松木和颜料清香,在这里,我的心竟然能够平静下来。
沈溪音话不多,性子也温和,待我始终保持温柔。
她会在我搬画架时默默搭把手,会顺路陪我回海边小屋,会跟我讲每一幅画的历史由来。
慢慢地,我已经很少再做噩梦了。
我开始主动和人交往,主动和沈溪音说话,聊海边的趣事。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程凛洲和温栀欢了。
我没想到,仅仅过了半年时间。
温栀欢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她推开画室门,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瞳孔剧烈震颤,像是漂泊到绝境的人,终于抓到了唯一的浮木。
我下意识地看向她旁边,程凛洲不在。
温栀欢冲过来,嗓音沙哑,「聿珩……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拧了拧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懂温栀欢如今做出这副深情的模样给谁看,只觉得胃里一阵反胃。
温栀欢似乎没想到我这么抗拒她,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聿珩……这半年,我几乎快要把所有地方翻了过来。」她的眼底带着浓浓的愧疚,「可我怎么都找不到你,聿珩,我很想你。」
我静静看着她。
她还在说,只是声音慢慢哽咽。
「这半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起过去。」温栀欢嗓音嘶哑得厉害,「那时候我先暗恋的你,后来你向我表白,我知道我们两情相悦时高兴坏了,在心里发誓一定要一辈子对你好。」
这些事对我来说好像都是上辈子之前的事了。
我竟然有些记不清了。
「可后来……」温栀欢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得到你后我又开始不珍惜,我贪图新鲜感,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
「对不起……聿珩,我真的没想做那些伤害你的事,你能不能跟我回家?」
「凛洲前段时间生病了,他也……很想你。」
我轻轻攥了攥衣角,心底只剩荒谬的漠然。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太晚了,温栀欢,你回去吧。」
温栀欢往前一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晚,聿珩,一点都不晚,我们重新开始,将以前的事情全都忘记。」
「聿珩,我真的……孩子我也已经打了,我和凛洲也断了。」
「我真的不想就这么失去你。」
「我们已经认识了近二十年,我的大半个人生都有你的参与,我没办法忍受后半辈子没有你的人生……聿珩。」
「就当我求你……跟我回家好不好?」